、对峙、威胁……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克里斯站在一旁,看着祖父和保尔,感到一阵强烈的茫然。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吗?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前一秒还在你死我活,后一秒就能握手言和?
仿佛只有他还记得片刻前的剑拔弩张。
威廉和保尔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保尔转身,准备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务,同时他抬起手,提高声音对大厅里的魔偶说:
“返回座位,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魔偶们晃动了一下,靠近几人的吸血鬼和狼人魔偶反常地向前走来。
克里斯心里一慌,威廉爵士皱眉看了过来,而保尔也怔了怔,再次提高声音:
“回到座位!这是命令!”
魔偶陆陆续续地动了起来,跟之前的整齐划一不同,此刻像是一群信号接收不良的旧机器。
但克里斯却眼尖地看到,魔偶不是听不懂指令,相反——
它们眼珠子格外灵活地转动着,一边磨磨蹭蹭地移动,一边看着彼此,仿佛在无声地交换着什么意见。
克里斯顿时头皮发麻,下意识紧紧抓住威廉爵士的轮椅,飞快地拍了一下升起屏障的按钮!
就在这瞬间,一个从保尔身旁走过的狼人魔偶突然晃了下身体,刹那间几乎化为一道残影——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切开西瓜的声音。
保尔的头飞了出来,在屏障升起的前一刻,“咚”地一下撞进威廉爵士的怀里。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满是极致的惊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斩断的颈部切口极为平滑,伤口犹如被高温灼烧过,没有喷泉似的冒血,只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溢出。
屏障重新升起,克里斯微微松了口气,却见轮椅上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威廉爵士低下头,对上了保尔死不瞑目的眼睛,感受到粘稠的血液浸透自己的裤子,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流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威廉爵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惊骇。
他的嘴巴张到极限,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球因惊恐几乎要脱出眼眶,瞳孔急剧扩散,胸口的心脏疯狂地捶打着胸腔!
“呃……嗬……”
克里斯听到一种古怪的抽气声。
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至少把那颗头从祖父的怀里扔出去,但克里斯浑身发抖,根本无法动作。
哪怕过去经手过无比庞大的资产,哪怕有无数家庭和企业被他们家族的发展逼得没有活路,但克里斯依然无法面对这种原始的、血淋淋的恐怖。
威廉爵士的双手颤抖着,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一种死寂的灰败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向上蔓延,淹没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急促起伏的胸口骤然平息下来,头一歪,瘫在了轮椅上。
猝死。
极致的惊吓,引爆了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
克里斯呆立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这接连发生的、完全超乎想象的剧变。
他看看祖父瘫软的尸体,看看跟死去的祖父对视的保尔的头颅,再看看屏障外,那只……缓缓直起身的狼人魔偶。
它转过头,那双应该是镶嵌了宝石或某种晶体的眼睛,此刻正看向克里斯。
然后,它咧开了嘴。
狼人露出了一个极度危险、充满恶意的狞笑。
那笑容扭曲而生动,跟之前死板的、机械的、人偶般的模样截然不同。
它在笑啊!
而大厅里,那两百多个魔偶,此时也缓缓活动起来,手脚显得极为灵活。
【——被骗了!被骗了!被骗了!被骗了!被骗了!】
真正骗了他们的,不是保尔也不是祖父,更不是愚蠢的伊拉里,而是这些始终在伪装的魔偶!
可怕的真相在克里斯脑海中轰鸣,他瞳孔失焦,仿佛连心脏都忘了跳动。
寂静中,只有狼人魔偶指爪上,一滴尚未凝固的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嗒。”
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