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南人太没同理心,不共情自己人,倒跑去给北人说话!
他已开始考虑,要不要将这厮留给斋长亲自传道。
此时自然不必由他再出面掰扯。
自有附学生代为答话:“此言差矣。”
“不要说什么帮扶弱小,弱者就是要被强者践踏的。北人,要么被践踏,要么自行强大,而不是迁移咱们南方的人口。”
谢肇淛满头黑线。
饶是知道面前这群人都是奇葩,也难以想象这是一名儒员能说出来的话。读圣贤书时立的誓言,怕是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各过各的呗,怎么不明儿个就称王建制?
没人理会谢肇淛如何作想。
附学生愈发同仇敌忾。
“是啊是啊,这就罢了,可恨的是,张居正这些狗贼还倒打一耙,非说是咱们南方各省隐匿人口,简直恬不知耻!”
“也不知哪来的脸皮,竟然有脸清查户口!”
“唉,说不得又是为了迁徙人口。可怜我家工坊济养的那些自由自在的奴仆,如今只能东躲西藏,生怕登记造册后被抓去北方。”
叶向高这下听懂了。
果然,每一种“压迫”,都是现实利益的对抗。
孙有德连忙趁热打铁,继续举例:“诸位,还有科举压迫,尤其是南北分榜!”
“更金、元之乱,北人文学一事不及南人久矣。”
“今南人教小学先令属对,犹是唐、宋以来相传旧法;北人全不为此,故求其习比偶、调平仄者,千室之邑,几无一二人,而八股之外,一无所通者,比比也。”
“明洪武三十年,同卷同考,会试得中五十一人,全为南人,这是何等盛况!”
“结果呢?”
“北人纠集伏阙,蛊惑太祖,非说是舞弊,强行划分南北中三榜,分卷而考,凭什么!”
“要我说,南榜最末,也比北榜第一来得学问深厚!”
这话一出,房间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
“是啊是啊,不敢同卷而考,对咱们南人莫非就公平么?”
“唉,不然怎么北京的附学生收费,怎么是咱们扬州的十倍还不止呢?”
“江南四省苦分卷而考久矣!”
还真别说。
徐火勃本是不屑一顾,听得这话,突然也心有戚戚:福建跟着江南士人一起卷南榜,争名额,实在艰难。
谢肇淛也难得没有抬杠。以他所见,国子监荫得生员的草包确实不少。
孙有德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不由一喜。
还是斋长高瞻远瞩。这种新入伙的学子,必然要经过洗礼,才能更好地感悟大道,彻底觉醒——这种密闭、昏暗、狂热的环境,还是太好用了。
“还有定都一事,我着实耿耿于怀,凭甚淮右布衣打的天下,最终成了北人的朝廷呢?”
在这种环境下,南北话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带歇气。
只听附学生们议论纷纷。
“这些北人裹挟宗室,为达目的不惜使皇家反目,简直罪莫大焉!”
“什么北人镇守九边,难道南人不能征兵?这让我有种被看成弱者的感觉。”
“要我说,北地有个陪都就够了。”
“是啊是啊,这冠都权,合该南人所得!”
管你什么辖治北人,也别提什么军事布局。
反正在不考虑现实的情况下,淮右布衣打的天下,就该定都在南京!
徐火勃彻底懵然,不知所措。
好像也没毛病,人家淮右布衣辛辛苦苦打的天下,定都南京理所当然。
成祖皇帝怎么能把冠都权拱手让给北人呢?
谢肇淛暂且留了一丝灵台清名,驳斥:“前宋覆辙在前,难道要像司马光一样,弃了北地,偏居江南才是正道?”
话音刚落。
一名附学生一把握住他的手,反问:“兄台心怀天下,满口都是宏大之事,难道天下是你家的?”
谢肇淛一愣。
其人放缓语气,在幽暗房间中透出真挚目光,恳切道:“兄台,新学说得好,睁眼看看百姓。”
“南人不需要大明崛起,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不要大明崛起,只要南人尊严……
谢肇淛眼神渐渐惘然。
孙有德眼见同化在即,不由轻咳一声,拉高嗓音:“还有赋税!”
“咱们江南交多少田赋?福建纳多少关税?北人呢?”
“新学不是说权责一体么?怎么也该是,咱们多纳税的江南士民做人上人,少纳税的北人做人下人吧?”
叶向高不禁摇头。
把权责一体逆练到“钱越多、权越大”的份上,也是不小本事,不知是哪位大才的成果。
新学早就说了,百姓之权都是先验的,不证自明,无为而有,哪里还需要用税责去赎买民权?
再者说,谁纳税能有地主豪商多?
以后议论大政也别各抒己见了,遇到观念不合的就问:你才纳几个税,敢质疑豪商爷爷?
那不倒反“士农工商”的天罡了嘛,不像话!
想到这里,他余光扫到谢肇淛与徐火勃,不由无语。
却见两名同乡此时已彻底茫然,活脱脱像话本里那种即将被夺舍的修道人。
半步举人终究只是秀才,境界不到,闯魔窟需谨慎。
众人各有所思,魔音仍在灌耳。
“说什么开海,什么度田,实际上都是看准咱们南人腰包里的银钱来了,到头来还是补贴北人。”
“我听说北方的同窗,家中不过被清出十余亩;我家呢?那可是百倍不止!家底都不一样,清丈果真公平么?”
“是啊,这不是欺负南人嘛。”
“依我看,士绅兼并没什么不好,起码挺热闹。”
房间内密不透风,昏昏暗暗。一干附学生在门窗上投出硕大无朋的身影,手舞足蹈,张牙舞爪。
非议朝廷大政的言语回荡在房间内,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斥着灼热、亢奋的气息。
一番诉苦共情之后。
孙有德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唉,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在经历过清丈之后,诸位现在想一想,到底埋不埋怨新政?”
围坐诉苦这种事是要共鸣的,新来的可不能只听,得参与进来!
房间内一时无声。
叶向高看了一眼朱
第279章 语出月胁,逆练新学-->>(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