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雨眉头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道祖为何会留信给炎枫?而且是通过这种方式?为何没有自己交给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又望向法旨那处遥远的坐标,心中疑窦丛生。
犹豫了片刻,他没有选择拆开这封明显是留给炎枫的信件。
这是对道祖最基本的尊重。
他收敛心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撕裂灰蒙蒙的虚空,朝着那处坐标指示的方位,疾驰而去。
转瞬之间,他便抵达了那处坐标,这是一座宫殿。
宫殿的大门紧闭着,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些略显模糊,早已失去灵性的时空法则纹路。
「这是何意?」
蚀日雨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更甚,目光再次落回了手中那封给炎枫的信上。
沉吟良久,蚀日雨最终还是压下了内心深处那点好奇,跨界传讯,向着大宇宙之中的炎枫传递而去。
片刻之间,蚀日雨不远处的虚空之中,泛起层层涟漪。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迈步而出,身披布衣,满头银发,容貌不过三旬上下,眼底微微泛黄,透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暮气,正是炎枫。
他看到蚀日雨,神色平静,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传讯中所言,正初留信於我?他不是前不久死了?为何会在此刻,还有信留於寰宇?」
蚀日雨对着炎枫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将那封未曾开启的信函,递了过去:
「此信确是道祖所留,藏於法旨之中,我遵道祖之命,至今才开启。」
炎枫微微皱眉,感受到了正初的气息,心中的怀疑消散了大半。
他不再多言,擡手接过信函,将其打开。
信中的内容,确实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直白。
那是一份嘱托,希望他在未来,当宋绫雪遭遇生死之险,无法自渡之时,想办法保她一命,并将她安全地送至寰宇大界之中,也就是眼前不远处的古殿之内。
而信件的最後,则点明了宋绫雪的真正身份。
【她,是你师尊转世。】
为了确保炎枫将此事放在心上,楚政直接在万古之前的留信之中,直接点明了宋绫雪的身份。
看到这一行字,炎枫那古井无波的眸光,终於控制不住地剧烈收缩,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宋绫雪·是师尊转世?!
对於此言,炎枫一时之间,心绪翻涌,难以平静。
他并未完全相信,这信中所言,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师尊的一切,都被埋葬,他甚至寻不到师尊的半点记忆,转世重生?谈何容易!
而且,他此前并非没有关注过那个名为宋绫雪的女子,此前他就暗中为其推演过命格。
此女命途多,命中注定有一道极其凶险,几乎十死无生的大劫。
即便侥幸撑过那道大劫,其命格也显示她很难活得长久。
信,还是不信?
炎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各种可能。
良久,炎枫缓缓擡起头,眼中的波澜已然平复,他将手中的信件仔细摺叠好,收入怀中,看向蚀日雨,沉声问道:
「这一封法旨,正初是何时交给你的?」
蚀日雨没有隐瞒,如实回答:「这一封法旨,当年我初成祖境不久,蒙道祖召见,他便将法旨交予我,并瞩托了今日之事。」
「初成祖境之时—」
炎枫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抹震动。
那个时间点,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无比悠久的岁月。
那个时候,莫说是宋绫雪,整个大宇宙之中的道争,都未曾平复。
正初居然在那麽久远之前,就已经推算到了这一步?!
不仅算到了师尊转世,还算到了她转世後的身份,以及她未来注定的大劫?
这是何等恐怖的推演,已经完全超越了寻常的下算之道。
至此,炎枫心中最後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躁动的心绪彻底平复。
既然这关乎师尊,那麽,无论怎样,他都必须去做。
保下宋绫雪,送她入寰宇。
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在她遭遇生死危机时,及时赶到?
他的寿元所剩无几,甚至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而且,要如何在短时间内,将其从大宇宙之中,安然送至这寰宇大界深处的古殿?
常规的手段,都耗时良久,且动静太大,还容易横生枝节。
炎枫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抹灵光。
仙盟至宝,圣灵盘。
那是仙盟传承已久的至宝之一,能够在一定时间内,强行打穿两界壁垒,构筑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将圣灵盘取至手中,届时他在留下一道神念,应当足以保全宋绫雪性命。
只是,圣灵盘作为仙盟重宝,想要动用,绝非易事。
要麽付出巨大的代价与仙盟交易,要麽就只能行非常之法了。
炎枫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古殿,转身一步踏出,消失无影。
蚀日雨望着炎枫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不知道炎枫从信中看到了什麽,如今,他只需要等人前来赴约,而後开启第三道法旨便可。
至於方才炎枫口中,道祖已死的消息,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做好应做之事。
在太古那一战之中,道祖都活了下来,如今自然会留有後手。
楚政行走於时空长河之中,脚步看似缓慢,每一步踏出,皆有光阴岁月在流淌。
他的目光,如同高悬於万古之上的天镜,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空迷雾,落入大宇宙之中。
他看到了炎枫接到传讯後,跨越无尽虚空,降临寰宇,从蚀日雨手中取走了那封至关重要的信随即,楚政的视线追随着炎枫的身影,离开了寰宇大界,进入了大宇宙,寻到烛星,最终以半成天运为代价,取来了那件仙盟至宝,圣灵盘。
到了这里,炎枫的寿元,已然如同风中残烛,即将走到尽头。
楚政停下了在时空长河中奔流的脚步,目光愈发复杂,跟随着炎枫,看着他自己选择的终局。
在他的注视之下,炎枫来到了残缺的界关,依旧是那身灰衣,面容沉静,风霆陪伴在侧。
下一瞬,炎枫的肉身,轰然崩解,化作一道道血纹,向着界关缺口流淌而去。
以身补关。
这是以自身的一切,去弥补天地之缺。
血纹流淌而至,触碰到界关缺口的边缘。
在他血肉的滋养下,残破的壁垒轻颤,边缘处,如同血肉复苏般,开始缓慢癒合。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楚政默默地注视着,看着炎枫存在过的最後痕迹,彻底消散。
半响之後,界关的缺口,生长完全,恢复如初。
界关彻底癒合的那一刹那,一声丧钟,轰然炸起,钟声恢弘,余音袅,在诸多祖境的神魂深处回荡不息,带着漠然道韵。
一位屹立於万界之巅的武祖,於此刻,彻底陨落了。
时空长河之中,楚政依旧静静而立,那响彻所有祖境脑海的钟声,同样在他心神中回荡。
看着恢复如初的界关,楚政心底的思绪,如同被打翻的五味瓶,愈发复杂难言。
炎枫是雪清仅剩的弟子,如今亦随之逝去了。
今日这般结局,虽是他自己的选择,但界关的缺口,也是因他而启。
无论如何,炎枫的命数,终归是走到了尽头,无声落幕。
纵是祖境,超脱了凡俗生死,却也依旧在更大的因果与宿命之中挣紮。
楚政的目光,从界关上移开,望向了一旁的风霆。
风霆显然早有准备,周身仙光爆涌,收拢着那些即将彻底消散於天地间,属於炎枫的天运。
仙道的天运,也是由此,变成了两成五。
楚政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前行之时,异变突生。
收取了半成天运,气息大盛的风霆,似乎心有所感,猛然擡头,他的目光,穿透时空,落入了时空长河之上。
下一刻,风霆一步迈出,周身时空法则汹涌,竟然也强行撕开了一道短暂连接时空长河的入口,身影没入其中,再出现时,已然站在了楚政面前。
两人,在这条承载了方古光阴的浩瀚长河之中,尽在尺。
长河在脚下奔流,无数时空碎片如同浮光掠影般从他们身边掠过,映照出诸天万界,过去未来的种种幻象。
楚政沉默不语,看着突然出现的风霆,眼底深处,一丝淡金色光芒缓缓渗出。
在风霆的身上,除了那刚刚吸纳,尚未完全炼化的半成天运所散发出的磅礴仙道气息之外,楚政还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熟悉气机。
那气机,并非属於风霆本身,而是源自他身上笼罩的天运这股气息的源头,楚政再熟悉不过。
是云天机。
那个在太古时代崛起,一手塑起了仙盟的存在。
他还活着,而且,他的气息,显然已经与仙道天运不分彼此。
如今看来,後世天运真灵示警,也是云天机的安排。
楚政的心中,激起些许波澜,但并未感到意外,在太古之时,他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如今看来,云天机终究是成功了,与善屍共存。
风霆看着眼前这个突兀出现在时空长河中,让他完全看不透的人影,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如临大敌。
他沉声开口,声音在时空长河之中回荡:
「尊驾何人?」
楚政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的目光,穿透了风霆的肉身与神魂,直接看到了其深处那属於云天机的隐秘印记。
无尽思绪,在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这一场道争,自太古延续至今,终归是要走到尽头了。
片刻的沉寂後,楚政深深地看了一眼风霆,而後毫不犹豫地转身,不再理会满心戒备的风霆,向着未来,缓步而去。
他现在要杀云天机,不过擡掌之间。
在五成五的天运之前,无论是谁,都已然翻不起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