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看到的,是那个消瘦的人影被狂潮所吞没的场景。
最后的刹那,他仿佛微微耸肩,抬起手来。
无声道别。
季觉的表情抽搐了一下,间隙在他的面前关闭了,再看不到另一段的景象。
死寂之中,黑暗无声,没有人再说话。
“已经不远了,继续往前,还差一点。”
姜同光点燃了一根手指一般的蜡烛,接替了带路的职责,走在了最前面。
一缕除了他们之外谁都看不见的微光从手指制作成的蜡烛上亮起,将他们遮蔽其中,划分了光影内外的世界,转换有无。仿佛徘徊在黑暗里的幽灵一般,无声向前。
就像是在垃圾山中艰难跋涉,脚下是不知道堆积了多久的碎片,在黑暗的空间里仿佛绵延成看不见的海洋。
不时还有大量的破碎造物从天而降,像是雨一样,在垃圾的海洋里溅起微不足道的涟漪,咔咔作响的摩擦声仿佛咀嚼一样,回荡在黑暗里。
崩塌的巨响迸发。
高耸的垃圾之中,无数碎片聚合而成的畸变物缓缓游走,长舌伸出,啃食着嘴边的垃圾,挑剔的寻觅着来不及逃走的小型猎物。
巨大的头颅之上,一双双眼睛警惕的扫射着四周,目光一次次的从他们的身上扫过,却什么都看不到。
细嗅着异常的空气,却对擦肩而过的工匠们视若无睹。
当它试探性的想要伸出舌头的时候,忽得就僵硬在了原地,嗅到了一丝陈酿的芬芳,一只只饥渴的眼瞳渐渐空洞,意识消散,本能蒸发,变成了一具空壳,溃散为无数垃圾和碎片。
穿过数之不尽的垃圾,跨越泥潭,翻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废墟……
直到跨越了最后的门扉,宛如倒金字塔一般的恢宏构造从视野的尽头仿佛突兀跃出,映衬的所有闯入者们都宛如尘埃。
倒金字塔的顶端,无数碎片汇聚宛如巨柱,无止境向上延伸,到最后,彻底被黑暗所吞没,再看不到任何去处。
沉沦之柱的根基!
周围的虚空之中一片黑暗,一无所有,再没有其他的任何的造物有资格存在于宗匠的工坊之外!
所能够感受到的,就只有本能的窒息,压抑,乃至仅仅只是凝视,就宛如焚烧在火焰里一般的剧烈痛楚。
此刻,所有人的眼前终于亮起一丝微光。
隐匿至今,咬牙坚持到现在,他们终于站在了大门之前……
那一瞬间,回响在所有人耳边的,是远方传来的沙哑一叹。
仿佛道别。
藏身的工坊里,留在沙粒之中的工匠昂起头,最后一眼,看向天穹之上。
沙化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越过了腰部,将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内,一寸寸的向着肩膀蔓延,覆盖半身,所过之处,裸露而出的白骨都化为细砂,簌簌落下,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怪物一寸寸吞食。
以自我的一切,献祭天工,为他们接下来所做的一切,留下最后的伪装。
焚烧殆尽的细砂之中,残存的头颅执拗的抬起,睁开崩裂的眼睛,专注的凝视,却看不到熟悉的天光。
可惜了。
忘记说再见了。
随着天工的焚尽,一层稀薄的雾气从所有人的身上升腾而起,如梦似幻的轻纱萦绕在虚空之中。
再紧接着,随着队伍最后的工匠停下脚步,万花筒一般的绚烂镜光从他的身上扩展开来,将整个领域都彻底吞没在内,折射出无数璀璨光芒,彻底的覆盖住了眼前的一切。
姜同光手里,一根细长的锁链抛出。
细细一线,向着虚无之中延续而去,消失不见,锁闭天地,禁绝所有!
继能够储存漫长时光的【龙宫匣】、淹没一切命运变化的【恒河沙】、颠覆因果令一切重归毁灭之前的【定命集】、穿行在物质之外的【影画】……乃至将领域内的一切化为镜花水月的【光月鉴】之后,是锁定一切物质领域,断绝内外所有交通的【昆吾锁】!
总计十九件协会所存原本,历代无数工匠所维护完成的编号天工,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大型工坊和诸多派系不知多少心血的造物,被尽数豪赌在了这一次行动之上!
在这一瞬间,协会的工匠们终于再不掩饰自身的行迹和来意。
杀意狂暴,开始踢门!
庞大的倒金字塔陡然一震,无数巨大的砖石回旋着,显现崭新的变化,却又戛然而止,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彻底冻结。队伍最前方的工匠手里,一颗巨大的琥珀之中完整的映照出了工坊的倒影,宛如微缩的模型,将一切都保存其中。
就在他的身后,一扇门扉毫无征兆的出现,紫电黑焰狂暴喷薄,疾驰而入!
瞬间的闪现,就已经来到了巨塔之前。
“开门,协会送温暖!”
季觉再无顾忌,悍然伸手,敲响了尘封许久的工坊之门,焚烧至灼红的五指之间,酝酿许久的冲击连番不断的爆发。
譬如命运的轰鸣。
【景震】!
到处请托找到了一位中农大老师的诊所,给臭狗转院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关心,目前一切都还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