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
他顿了顿,朗声说道:“这第三战,也就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了吧!”
不等拓拔野反应,赫连铁山已经站起身,他大手一挥,声震四野,盖过了满场的喧嚣。
“我宣布...”
“江尘,就是屠圣一族,当之无愧的正统传人!”
“能施展出屠圣剑法第一式斩圣颅,一剑之威,剑气化龙,诛神灭鬼,这!便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哗...!
整座万盟会场,满场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无数人霍然起身,无数人振臂高呼,黑压压的人海,如同沸腾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屠圣剑法!真的是屠圣剑法啊!!”
“老子...老子这辈子,竟然还能亲眼看到屠圣剑法...值了,这辈子值了!”
一位面目凶悍的老匪,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咧着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他一边笑,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抹着脸,语无伦次。
“有希望了...”
“咱们这群人...有希望了啊!!”
低泣声,哽咽声,狂笑声,欢呼声,在高台上下,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
没有人会笑话他们失态,
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刻,他们等了多久。
万古的黑暗,无数次的围剿,多少岁月的枕戈待旦。
他们这些人,被诸天抛弃,被万世唾骂,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片贫瘠荒凉的古关旷野,咬着牙,硬撑了一代又一代。
撑得太苦了,
苦到他们都快忘了,希望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滋味。
而今日,那一柄横空而起的剑,那条怒啸九天的龙,终于又一次,将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递回到了他们手中。
擂台的一角,昏迷了许久的周厉,恰好在此刻,幽幽地醒转过来。
他刚一睁眼,便牵动了胸口的重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
可他顾不上疼,
因为他听到了满场的欢呼,听到了“屠圣剑法”四个字,也看到了场中央,那道持剑而立、被万众簇拥的青衫身影。
周厉怔怔地望着,望着,那张素来凶横的脸上,竟是一点一点,浮现出了浓浓的自责与羞愧。
他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胸口的伤,还要疼上十倍。
“糊涂...真是糊涂啊...”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骂着自己,
他当初之所以红着眼,非要对江尘痛下杀手,其实半分私怨都谈不上,他甚至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只是认死理,他是荆家的家臣,世世代代都是。
在他心里,玄逸公子便是荆家的血脉,主辱臣死,
有人当着他的面,折辱自家公子,他若不站出来,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地底下的列祖列宗?
可现在,
江尘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施展出了真正的屠圣剑法,那剑意,那威势,比玄逸公子强了何止一筹?
这意味着什么,周厉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人家就算不是荆家的骨血,那也铁定是得过某位荆家前辈的亲口真传,是被屠圣一族真正认可过的人!
更何况...
周厉忽然又想到了一层,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屠圣一族,能施展得出屠圣剑法?
这事儿,可能吗?
反正他是不信的。
那多半...是这位江尘小兄弟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说不定,他也是流落在外的荆家血脉,只是还没认祖归宗罢了!
一想到这里,周厉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连胸口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他这两天,都干了些什么啊?
在私宴上,他喊打喊杀,在这万盟台上,他又第一个跳出来,要把人家一刀劈了...
他周厉,堂堂帝尊九重,竟然胆大包天,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着一位屠圣传人、一位说不定还流着荆家圣血的“少主”,挥了屠刀?
百年伤势?
周厉苦笑一声,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这一身伤。
他满脑子都是另一幅画面...
老家那座祠堂里,那个把荆家忠义看得比天还大的老娘,拎着他的耳朵,把他拖进祠堂,按着他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一跪就是三天三夜,家法伺候的场面。
“周寨主,你伤势如何?”
旁边一位大寇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问道。
“...没事。”
周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
“我想一个人...静静。”
。。。
满场的欢腾,还在继续。
赫连铁山意气风发,正欲开口,再添上几句,却忽然听到...
“诸位...”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擂台中央响起。
说话的却是江尘。
他收剑入鞘,青衫之上还残留着几道剑痕,神色平静依然,他环视一周,而后看向第一大寇赫连铁山,颇为认真的开口:
“这第三战...”
“何时开始?”
一句话落下,满场俱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赫连铁山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他从主座之上俯视着那个年轻人,非但没有半分不悦,苍眸之中的欣赏,反倒愈发浓郁了几分。
胜而不骄,得不贪功。
明明已经凭着两战之威,赢得了满堂喝彩,坐稳了正统传人的位置,他却偏偏还要问上一句,第三战何时开始。
这份不卑不亢、不肯占半分便宜的心性,实在是太难得,也太对他的胃口了。
“好孩子。”
赫连铁山抚掌而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第三战,不打了!”
“你能施展出完整的屠圣第一剑,又一剑伏诛了天刑剑鬼,这身份早已是板上钉钉,何须再用什么三场之约来证明?”
他摆了摆手,哈哈笑道:
“再说了,这要是真让你再打下去,本王怕那些死去的的列祖列宗,都要掀开棺材板,骂我们这群不肖子孙有眼无珠。”
四周的大寇们闻言,纷纷哄笑起来,一个个满脸振奋,只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都随着这一笑,散了个干净。
他们这些人,顶着“大寇”的恶名,被关内关外,唾骂了万古。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落草为寇。
当年荆家蒙难,多少家臣旧部,宁死也不肯向那位高高在上的邪圣低头,不肯去做那些过街的鹰犬。
他们拖家带口,且战且退,被逼进了那些没人要的荒山野岭,像野草一样,硬生生地活了一代又一代。
如今,在他们几乎要彻底绝望的时候,竟然一下子,冒出了两个身负屠圣传承的人物。
这份激荡,这份狂喜,外人根本无从体会。
然而,
面对满场的善意与拥戴,江尘却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看向那个始终默然的白衣身影之上,眼底闪过一抹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