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想骗我。”
阿七沉默,夜邪把他的手合拢,用自己的手包住,十指慢慢扣进去。
他的掌心也是凉的,但那种凉和阿七的不一样,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那种凉,带着一种缓慢回温的、活着的温度。
“那朵花,”夜邪说,“我看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
阿七的目光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夜邪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阿七没有回答,喉结动了动,面具下面那张脸上的神情被遮住了大半,只有那双眼底的亮光出卖了他。
夜邪没有等他的回答偏过头,把额头抵在阿七的肩上。
阿七的肩很瘦,骨头硌着他的眉心,带着河水的涩味和某种更深处的、干燥的气息。
他闭上眼,又睁开,看着自己胸口的残骨,碎屑落在沙地上,混着阿七掌心的血和沙土,已经分不清了。
“你把我从河里背出来的。”夜邪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把我放在这儿,守了一整夜。”
阿七此时偏过头,下巴轻轻搁在夜邪的头顶上,发丝蹭着他的下巴,还带着半干的潮气。
“我以为你不想醒。”他说。
夜邪在他肩上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阿七的颈侧,那颗极淡的小痣微微颤了一下。
“我本来不想。可你喊了我一声。”
阿七看着他,那双面具后面的眼睛终于亮得稳了,不再晃。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夜邪的嘴角,碰在那道刚刚弯起来的弧度上。
“夜邪。”他喊。
夜邪低下头,把脸埋进阿七的掌心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阿七的手很烫,掌心的焦痕硌着他的脸颊,可他没动,就那么贴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那片焦黑的皮肉上。
晨风从河面吹过来,把巨树的叶片吹得沙沙响。
树影在两个人身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光影从阿七的眉骨滑到夜邪的后颈,又从夜邪的后颈滑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鬼河的水声还在远处响着,不紧不慢,灰白色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两个人的手虽都伤了,可扣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伤和凉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阿七没有挣开,任由他拉着站在晨光里。
夜邪站在他旁边,远远望去想起了一对寻常夫妻。
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往上游走,暗紫色的树影在他们身侧一排一排地退后。
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灰白色的河岸上,像一道浅浅的、安静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