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缰绳。
事后别人问他怎么敢,他说他当时什么都没想,先做了再说。
今天也是——
先做了再说。
至于做完了是对是错,那是以后的事。
前提是,还有“以后”。
杜氏见他半天不吭声,急得直跺脚,脚后跟把地上的青砖都跺出了声响:“当家的,你说句话啊!
都火烧房梁了,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她不是那种会撒娇的女人,可这会儿声音里真的带了哭腔。
她急,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她男人平时连买什么菜都要问她——
买白菜还是买萝卜,买一斤还是买半斤——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扛得动吗?
她能替他扛一辈子白菜萝卜,可扛不动刀山火海。
李友直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声音忽然拔高了:“我说——
你给我安静一下!”
杯子里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和刚才茶铺里洒出来的那几滴茶水一样,洇开两个深色的圆点。
这两个圆点和茶铺里的那两个圆点,隔着好几条街,却像是同一件事物的两个影子。
杜氏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眼眶里的泪珠转了转,没掉下来。
她嫁给李友直十几年,从没听他这么大声说过话。
这个男人平时连踩死只蚂蚁都要绕道走——
是真的绕,不是比喻,有一回她亲眼看见他在院子里为了一行搬家蚂蚁绕了三大步,还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她当时笑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蚂蚁”,他没吭声,只是说了句“蚂蚁也是命”。
今天却像换了个人。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李友直——
或者说,她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李友直。
也许他心里一直有这么一面,像一把藏在衣柜最底层的刀,锈迹斑斑,从来没有用过。
只是在等一个值得拿出来用的时刻。
这个时刻今天来了,来得比他想象的更早,更突然。
李友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她,声音放低了,却比刚才更稳:“夫人,你去后院,带上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