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中等规模的电池工厂,从生产主管到一线操作工,大概能提供上千人的就业。
三座就是几千人。
加上消费电子代工园区的规划,总用工规模可能会破万。
每个工人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每个家庭的消费、储蓄、子女教育,都会被这份工资撬动起来。
这不是做慈善,这是一种更聪明、更深远的利益分配逻辑,用技术垄断的超额利润去补贴劳动密集环节的员工待遇,反过来再用稳定的员工队伍和高质量的制造品质,去巩固技术垄断的市场基础。
“所以我们还要抢富士康的饭碗。”
廖庆丰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玩笑,是已经想明白了之后的那种笃定。
他把笔记本翻过一页,手指压在之前从人力资源部拿到的薪酬对比数据上。
“富士康在国内用工规模是百万人的量级,但一线工人工资比我们自有工厂低很多,加班时长也远超劳动法规定的上限。如果我们把消费电子代工也拉进来,那些手机品牌未来不仅要采购我们的电池,还要把整机组装产线搬到我们的工厂里来。”
“毕竟,我们的手里掌握着玄武电池的份额分配。”
王东来看了廖庆丰一眼,嘴角微微提了一下。
他从不公开批评同行的薪酬体系,但廖庆丰跟了他这么些年,早已能从他不经意的微表情里读出他的态度。
富士康、立讯、仁宝、广达,这些全球代工巨头的名字在廖庆丰脑子里快速闪过一遍。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数以万计的基层工人,他们穿着同样的防静电工服、每天工作十小时甚至十二小时、操作着世界上精度最高的设备却拿着勉强糊口的工资。
“不造车,但通过技术绝对领先来赚取行业超额利润;不跟代工厂抢低端订单,但用玄武电池的配额把高端订单引流到自有工厂。”
廖庆丰合上笔记本,语气已经从疑问变成了复述:“工厂可以不赚钱,因为电池的利润已经够了。利润重新分配到基层员工身上,带动的不只是工资条,是整个消费链条。老板,你这盘棋,从电池到工人,从工人到消费,从消费到内需,每一环都咬死了。”
王东来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茶水早已凉透,但他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一家公司赚了一百亿,创始人分走八十亿,高管拿走十亿,剩下的十个亿分给几万个员工,这种分配比例我能理解,但不想学。利润分配不只是一张表格上的数字,它最终会决定公司的底色,底色一旦定下来,再高的技术也改不掉。银河科技可以少赚,可以赚得慢,但不能赚得亏心。”
廖庆丰点了点头,他知道王东来这番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玄武电池之前,新能源汽车的发展,都是在靠着降价和补贴在扩张市场,但是CATL却是真的在赚钱。
可是,公司赚钱了,不代表员工就能分到钱。
哪怕是和银河科技达成合作了之后,CATL也不想改变这一点,上次还因为这个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最后以CATL的服软结束。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相信以老板的能力,肯定会做得更好。”
廖庆丰早已在王东来的【人格魅力】吸引下,对王东来的这些观念想法无比认同。
哪怕是明明自己可以赚到更多的钱,他也没有想过背叛王东来。
“参加洽谈会的公司安排得怎么样了?”
廖庆丰沉稳而利落地回答道:“邀请函已全部送达,会场定在银河体育中心多功能厅,容纳人数按最高规格预留,全球四十七家车企、十九家手机品牌、十一家储能企业,确认出席率百分之百。”
“嗯,那就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把这个事情处理好!”
廖庆丰认真地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更加认真。
二代玄武电池虽然震动全世界,但是还不足以让王东来亲自出面主持这个洽谈会。
这一次,要不是京城来的领导级别有点高,王东来也不会亲自出面,而是会交给廖庆丰。
把事情处理好了之后,廖庆丰便离开了王东来的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整间办公室重新沉入静谧。
王东来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唐都高新区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远处新落成的银河体育中心穹顶上的光带正在逐级点亮,像一条璀璨的银河横卧在城市天际线上。
更远处是唐皇城的工地,城墙的轮廓已经成型,塔吊的钢臂还在夜色中缓缓转动。
王东来想了很多,技术有没有向善,最终不是写在发布会上的漂亮话里。
而是写在一个普通工人能否体面地回家过年、能否给孩子买一双新球鞋、能否在下雪天关节炎犯了的时候不用硬撑着跑外卖、能否在生病的时候不因为怕扣工资而硬熬。
淋过雨的人,更懂得为他人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