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在压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踩在枯枝上。
他咬着牙继续摇。
压板压到了底,骨头碎了,碎成粉末,从压板的缝隙里挤出来。
他把那堆粉末捧起来,装进一个铁桶里。
不是因为他觉得骨头也是祭品,是因为他觉得任何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东西都不能浪费。
他用一台老旧的砂轮切割机切自己的断臂。
砂轮是钝的,切不动骨头,但能磨。
他把断臂抵在砂轮上,按下开关。
砂轮嗡嗡地转起来,磨在骨头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骨屑飞溅,溅到他的脸上,溅到他的眼睛里,他不闭眼,任由那些骨屑扎进他的眼球表面,像针扎一样疼。
他不在乎。
那些年轻的自残者和畸变者跟着他做。
有人用钢锯锯自己的小腿,锯了半个小时,锯到骨头断了,但皮还连着。
他用牙齿去咬那层皮,咬断了,把小腿举起来,像举着战利品一样举过头顶。
有人用电钻钻自己的手掌,钻头从手背穿出来,带着血肉和白骨,他把钻头拔出来,把那只手掌丢进桶里。
工厂里的机械工具越来越多地被用上。
那些生锈的、快散架的、本该被报废的工具在这些人手里变成了献祭的圣器。
他们不觉得疼,不是不疼,是疼不再让他们害怕了。
疼是暂时的,死才是永恒的。
他们用疼痛来换取永恒。
血肉堆得越来越高。
铁桶装不下了,就堆在地上。地上堆不下了,就堆在操作台上。操作台上堆不下了,就堆在卡车上。
卡车的轮胎瘪了,车厢锈了,但还能装东西。
他们把一桶一桶的血肉搬上车,堆得像一座小山。
那些血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左臂、右腿、手指、脚掌、肋骨、脊椎骨、头颅——不是完整的头颅,是被砸碎了的头骨、被挖出来的眼球、被割下来的耳朵、被拔下来的牙齿。
它们堆在一起,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臭气。
那气味从工厂里飘出去,飘到街上,飘到城外,飘到祭坛上。
那些在祭坛上等死的人闻到了,不是用鼻子闻,是用灵魂闻。
他们知道有更多的人在献祭,有更多的血肉在堆积,屏障快要破了。
伴随着众生的期盼,生死屏障在震动。
不是以前那种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的颤动,是明显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
灰白色的天幕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在扩张,从头发丝那么细扩到棉线那么粗,从棉线那么粗扩到筷子那么宽。
裂纹的边缘不是光滑的,是锯齿状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啃。
那是死亡执念在啃。
是无数永生者积攒了无数年的‘想死’的念头,化作无形的齿牙,一口一口地啃着那层由创造特质固化的屏障。
地狱里,那些饿魂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
不是以前那种模糊、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要竖起耳朵才能隐约听到的声音。
是清晰、尖锐、像在耳边炸开的嘶吼。
它们知道有人在帮它们开门。
它们在外面等了无数年,撞了无数年,饿到魂体碎裂,饿到意识模糊,饿到只剩下一个念头——吃。
现在门要开了,它们等不及了。
它们在吼,在撞,在用魂体拼命地撞击那层屏障。
屏障在震动,它们也在震动。
魂体在每一次撞击中都碎裂一点,碎片飘在地狱的黑暗中,被其他饿魂吞食。
它们不在乎。
只要能吃到活的、鲜的、滚烫的生命力,碎成粉末也值。
凯恩站在工厂最高的那个操作台上,低头看着那些正在切割自己身体的人。
他的右眼亮得刺眼,左眼眶里流出的粘液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淡红色的硬壳,糊在他的脸上。
他的断臂和残腿还在流血,不是新鲜的血液,是那种暗红色的、黏糊糊的、快要凝固的组织液。
他不包扎,不止血,不处理。
让血流着,让肉烂着,让骨露着,那些血、肉、骨,都是祭品,一滴都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