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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章 疯徒觉醒(2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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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层黑不是皮肤,是痂。

    痂下面没有皮,是肌肉——如果那些干枯、发黑、像老腊肉一样的纤维也能叫肌肉的话。

    肌肉下面是骨头。

    骨头是白的,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种被火烧过后又磨过、又被血肉浸染过的、灰白色的白。

    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凸起,像洗衣板上的棱。

    脊椎一节一节凸起,像串在绳子上的珠子。

    他的锁骨像两根钩子,钩住了他的肩膀,不让它塌下来,他的每一寸骨头都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风吹过来,骨头会凉;衣服蹭上去,骨头会疼;灰蒙蒙阳光照在骨头上,骨头会发痒。

    痒得他想把骨头从肉里抽出来,挠一挠,再塞回去。

    但骨头不能抽,肉不能挠,他没有手去挠,因为他的手也是骨头,也是露在外面的。

    他跪在地上,是在接受禁忌知识的那一刻跪下去的。

    不是他要跪的,是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那团火烧进他脑子里的瞬间,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一震,然后软了下去。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低着头,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里的雕塑。

    他的眼球浑浊,布满血丝。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东西了,不是瞎了,是不想看。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看的。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人是烂的。

    看与不看没有区别,但此刻他的眼球亮了。

    那是一种浑浊的亮,像泥塘里被人扔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水还是浑的,但铁在发光。

    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烧出来的。

    禁忌知识在他脑子里炸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干瘪、发黑、枯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风中残烛,像快要断气的病人,但不是要死,是要活了。

    不是身体活了,是意志活!

    他的喉咙里发出声音。

    声音嘶哑、破碎,像破风箱漏气,像砂纸磨玻璃。

    它从他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挤过那些被烟熏坏了的声带,挤过那些被浓痰堵住的气管,挤出他的嘴,挤进灰蒙蒙的空气里。

    那不是哀嚎,不是呻吟,不是哭,不是笑。

    那是另一种声音,一种从来没有听过、但一听就知道那是什么的声音。

    那是希望!

    不是活着的希望,是死的希望!是终于可以结束了的希望。

    “终于……终于能死了。”

    他的手开始动了。

    不是慢慢地、有气无力地动,是猛地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的右手从地面上抬起来,手指弯曲,像爪子,抓向自己的左臂。

    指甲嵌进那层干枯发黑的皮肤里,皮肤没有流血,因为血早就干了。

    皮肤像旧报纸一样被撕开,发出嗤啦一声。

    下面露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肌肉,是暗红色、干裂、像风干牛肉一样的肌肉纤维。

    那些纤维早就没有弹性了,手指插进去,像是插进一堆碎木屑里。

    他不疼吗?

    疼,但他不在乎了。

    疼了一辈子,疼到麻木,疼到对疼都没有感觉了,但现在他不麻木了,不是不疼,是疼有了意义。

    以前疼是为了活,活又活不好,死又死不了,疼得毫无价值。

    现在疼是为了死,疼得有价值,每一刀每一块肉都是在铺路,铺一条通往终结的路。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

    那间小屋在一条干涸的巷子的尽头,墙是土坯的,屋顶是茅草的。

    茅草早就烂光了,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梁。墙上有裂缝,裂缝里有风灌进来,风里有灰雾,灰雾里有细胞碎片。

    他蹲在地上,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陶罐。

    陶罐是褐色的,表面有裂纹,裂纹里嵌着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他把陶罐放在面前,坐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把刀。

    这把刀还是他当年从火灾废墟里捡到的菜刀,铁制的,刀柄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烂得看不出颜色,刀身生满了锈,刀刃上全是缺口。

    但它还能割肉。

    他握着刀,左手摊开,放在地上。

    刀尖对着左手小指的第二关节,停了一下,他在犹豫。

    不是犹豫要不要割,是犹豫割哪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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