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味道,他们等了这个味道等了无数年。
地面上的人流越来越密集了。
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活死人像无数条支流汇入干流,干流又汇入更大的河流。
河流的方向是那个坐标——屏障最薄弱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一座已经看不出原形的山的山脚下。
山不是山,是无数活死人用自己的身体堆起来的,他们用指甲刨,用牙齿啃,用头撞,把山脚刨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坑底是屏障表面的灰白色,光滑,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下面就是地狱就是那些饿魂,就是死亡。
有人开始跪了。
不是祈祷,是准备跪下来,把脸贴在地面上,用额头去触碰那层屏障。
他们在等,等更多的人来,等更多的人跪下来,等所有的人都把额头贴在同一面镜子上。
然后他们会用同一个念头去撞它——死!死!死!
吴恒看着那些跪下来的人,看着他们额头贴着屏障,看着他们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那个字。
看屏障上那些裂纹。
裂纹在扩散,从中心向四周,像蜘蛛网、冰裂,速度不快但很稳,他知道它会破。
他靠在王座厅的椅背上,闭上眼睛,银白色的魔方在他面前旋转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知识已经传播了下去。
禁忌知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那一刻,不是像有人在耳边说话,而是像有人在脑子里点了一把火。
火从记忆的最深处烧起来,烧过那些被痛苦腌透了的岁月,烧过那些被绝望泡烂了的夜晚,烧过那些被麻木磨平了的黎明。
火烧到眼眶里,眼球就亮了;火烧到喉咙里,声音就出来了。
不是哀嚎,是嘶吼!
是压抑了无数年终于找到了出口、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带着血和脓和腐烂碎肉的嘶吼!
整个生死绝界都在吼。
不是一个人在吼,是所有的人都在吼!
那些躺在床上、蜷缩在角落里的、嵌在地缝里、挂在树枝上的、沉在沼泽底部的同时张开了嘴。
有的喉咙已经烂了,发不出声音,但嘴在动,嘴唇在翕动,像鱼被扔上岸时拼命地张嘴闭嘴。
没有声音,但意念在!
那股意念比声音更响亮,它不经过耳朵,直接灌进每一个还存在的意识里。
我们终于知道了!
知道怎么死了!
不是骗人的死,不是割腕、跳楼、咬舌那种假的、骗自己、永远做不到的死。
是真的、彻底的、连意识都会消散的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疼了,不饿了,不冷了,不恨了,不想了,什么都不想了。
在那片嘶吼声中,有一个人跪在地上。
他的身体比周围所有的活死人都干瘪,像一具被风干了千百年的木乃伊,被随手扔在路边,没有人多看一眼。
他叫老莫,六十二岁。
他曾经不叫老莫。
他有名字,有姓,有父母,有朋友,有邻居,有认识他的人。
那些人早就死了——不是真的死了,是疯了、散了、不见了。
名字没有意义了。
在这个世界里,名字是最没用的东西。
没有人叫你,因为没有人要跟你说话,没有人跟你说话,因为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疼,我也疼,你饿,我也饿。
说出来有什么用?
老莫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他的手指是弯的,不是天生的弯,是烧坏的。
三十年前那场大火把他的皮肤烧没了,肌肉烧焦了,骨头烧黑了。
他活下来了——
不!他没有活下来,他只是没有死。
他被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医生说他活不过当晚。
他活过了当晚。
医生说他活不过一周。
他活过了一周。
医生说他活不过一个月,他活过了一个月,一年,十年,三十年,医生死了,他自己还活着。
准确的说,是医生分散了,部份变成了树,部分化为了苍蝇的午餐。
老莫的皮肤是黑的,不是晒黑的那种黑,是烧焦后又反复溃烂、反复结痂、反复脱落、反复再生的那种黑。
第一千六百章 疯徒觉醒(2合1)-->>(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