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灰雾越来越浓了。
不是雾变浓了,是那些飘浮在空气中的细胞碎片和残魂粉末被人们的脚步震起来了。
它们从地面上升起来,从裂缝里涌出来,从植物的叶片上抖落下来。
它们混在灰雾里,像雪花,像灰尘,像无数只细小的飞虫。
吸进鼻子里,黏糊糊的堵得人喘不过气,但没有人在乎了,他们马上就要死了,还在乎喘不喘气?
大地在开裂。
不是那种细小的裂缝,是那种能把人吞进去的巨大的沟壑。
沟壑的底部是暗红色的,不是岩浆,是被压了无数年的、腐烂的血肉和脓液。
它们在沟壑里翻涌着,冒着气泡,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有些活死人掉进去了,没有挣扎,没有呼救,他们只是沉下去了,沉到那暗红色的沼泽里,被脓液淹没,被气泡吞没。
他们的身体不会腐烂,因为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
他们的意识不会消散,因为死亡还没来,他们只是沉在那里等着,等屏障破的那一刻。
那些扭曲的树在摇晃。
不是风吹的,是树里面的人类的灵魂碎片在挣扎。
那些碎片‘知道’方法了,知道了怎么才能死。
它们在树里冲撞,撞击树干,撞击树皮,撞击那些困了它们无数年的木质纤维。
树干上出现了鼓包,鼓包在移动,从树干移到树枝,从树枝移到树梢。
树梢被撑裂了,碎片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像脓,像被挤破了的水泡。
那些碎片飘在空气中,和灰雾混在一起,被风吹向那个方向,它们在用最后的力量去那个地方。
草丛也在动。
那些暗红色、又厚又肿的草叶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草叶里困着的人类灵魂碎片在催促草叶生长。
草叶疯狂地长,往那个方向长,像无数只绿色的手伸向天空。
但手不够长,够不到。
草叶的尖端点在地上,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沟痕里渗出的不是草汁,是血。是那些被困在草叶里的灵魂碎片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生命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