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
天色这时候完全白了,驰上主街後帘外传来一些骚动,是许多江湖人走了出来,立在街上彼此交谈着。
裴液掀帘去看,他们大多神情惊疑,似乎一遍遍确认着什麽。有的人迷惘,有的人沉思,有的人眼中闪着亮光。
但眼睛看到这辆马车之後,许多人都闭上了嘴,透出了敬畏和戒备的意味。
「应当是家主邀请西境八柱的消息传开了。」锺曜在一旁解释道,「毕竟六位领袖人物都坐在城心众目之下,又是敏感时候,稍有动向就传遍全城。」
裴液点了点头,放下帘子。
因他神情思索,锺曜点燃了炉上的清香,轻淡的雾弥漫在车厢之中,仿佛瑶池仙境。
灵玄的微光从车壁和帘布上流过,外间的声音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吟诵。
用了两刻钟,裴液回到天山楼馆。
八骏七玉已经大半不在这里了,奚抱牍佝偻着身子,脸色阴沉地检视着【照幽】。
「奚师叔祖。」
奚抱牍抬起目光来,平平道:「啊。快找出来了。」
老头的倔强完全写在了脸上。
「不若请仙狩帮忙瞧瞧。」
可以看出老人是不情愿的,若是情势允许,他肯定要和那不知名的对手做一番角斗,但如今毕竟不是争意气的时候,他翻个白眼、出口气,让开了位置。
小猫跃在【照幽】旁边,碧瞳盯着它,细如丝缕的螭火缠绕了进去。
很快,整张灵阵的脉络就浮现了出来。
小猫抬起爪子拨了拨,偏了偏头。
「怎麽样?」
「融合得十分圆润,找不出缝隙。」
「就是东南角。」奚抱牍指了指,「两天之内,老夫一定能找出来——有这只猫的话,一天。」
「我有一个更方便的办法。」裴液道。
「嗯?
「,「既然这人敢动此阵,必然要进入【照幽】的范围,既然是今晨发现,那就是昨夜动的手脚。我查看一下【照幽】的记录就是了。」
宁悬岩微惊:「裴少侠,我们之所以要先排查出异物,就是因为被动手脚後,【照幽】恐怕已不安全————」
「无碍,我在心神境怕的东西很少。」裴液道。
「————好。」
裴液当然不可能因此让【照幽】停转一天,如今正是关键时候。
他拾起【照幽】来,入手清凉玉润。
这个动作很久没有做过了,一瞬间仿佛重回当年的崆峒山中他望着这只玉雕的古目,将自己真气投入进去。
穿过这枚眼瞳之後的空洞,他的心神再次降临到那处奇异的空间。
一片空无,那条巨大而灰白的、代表事线的河流在两年前终结了,它化作一方庞大投影。
如今他面对的是一条新开辟出来的小溪。
裴液抬脚踏入了这道溪流之中。
雨声淅淅沥沥地响在耳边。
「虽说是会解决这桩祸事,那已经吞过人家武经的怎麽办————
,「————咱们行端坐直,武艺都是靠自己来练,百尺竿头,才能更进一步,岂行旁门左道、损人利己之事?」
「虽然仰赖这位裴液少侠,大局暂且安定,但还是不可放松警惕,切记,武经万万不可示之以人————」
这是他离开谒天城前的街道,也是【照幽】刚刚布下的瞬间。
画面和声音都渐渐清晰,裴液往後拨弄着时间,只几下,已抵达昨夜。
东南角,是清宁安静的街道。
裴液始终保持着警惕,但过程比他想像中简单得多,也直接得多。
大约夤夜时候,就是他和赢越天离开商楼之後不久。这条东南角的街道尽头、【照幽】范围的正边缘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形。
这里是房屋稀疏之处,应有大户,一方小池开辟在这里,配有小亭。
来人披一件厚重的黑斗篷,走到小池的边上,抬手一扔,投了样物什进去。
整个过程只两息,那人投罢,脚步一转,就转出了【照幽】的范围,离去了。
这有些出乎裴液的意料,来人修改玄阵的方式简单得过分,裴液几乎没有辨识什麽的机会,就已经结束了。
这样一投,就能介入【照幽】之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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