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或许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赫顿的关键人物。
比如赫顿最强的超凡位阶者洛伦。
即便这里的洛伦可能不认识自己,但应该有办法很快让洛伦相信他。
而且想要搞清楚世界线的疑问,最好也得向命运女神教会的高阶神职人员请教。
那么就近能找到的最靠谱的就是洛伦了。
虽然不排除冰雪魔女也随机出现在南大陆的可能,但是冰雪魔女的情报就没准过,兰奇现在听冰雪魔女的话,都要怀疑是不是反的。
“您……”
弗兰辛正在放轻松的神情,听到兰奇问钱的话语骤然停了下来,
“不能再买酒了,我有钱也不会再给您的。”
她的语气比平时严厉了一点。
“不是买酒。”
兰奇摇头。
他可以推断出弗兰辛其实有惯着他,明明威尔福特家已经没给她发工资了,她还在用阿兰萨尔家的工资照顾着兰奇。
“我想去伊刻里忒。”
兰奇说道。
弗兰辛张了张嘴,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时间不知道先说哪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或许可以……但是现在去王都的票价很贵。”
她认真地估算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就和从前在威尔福特宅邸干活时一样仔细。
“而且伊刻里忒那边什么都贵,生活成本是南万缇娜领的好几倍,过去以后可能就会过得更拮据了。”
她抬起眼睛看着兰奇,带着一点犹豫问道:
“而且您要去伊刻里忒做什么?那里咱们人生地不熟……”
兰奇差点笑出来。
弗兰辛说伊刻里忒不熟的时候,那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就好像这个公爵家培养的姑娘真的从来没有踏足过赫顿王国的心脏地带一样。
但这个时间线上的自己肯定不会知道她是阿兰萨尔公爵家派到威尔福特家的人。
所以也没必要揭穿她。
“我想去那边找找工作。”
兰奇靠在书桌旁,环抱起双手肯定道。
弗兰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在兰奇脸上来回搜寻着什么。
大概是在辨别他今天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心的,几分是一时兴起。
以及兰奇真的能找到工作吗?
但最终弗兰辛的眼神里亮起了点什么东西。
“如果能让您振作起来——”
弗兰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给自己壮胆的口吻说道,
“那即便赌一把,我也带您去伊刻里忒!”
“放心。”
兰奇看着她这认真的模样。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条时间线上的兰奇,从来都是那个任性到让周围所有人都头疼的公子哥。
即便这样,弗兰辛还是愿意关照他相信他。
“弗兰辛。”
兰奇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了一些,
“我问你个事。”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赫顿外面的南大陆动荡一切都没发生,威尔福特家也仍然像以前那样。”
他顿了一下。
“你有什么愿望吗?”
弗兰辛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低头想了想,然后笑了起来。
和这座破败宅邸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要是可以给我涨涨工资就好啦,待在威尔福特家工作很轻松,工资也很高,但我不嫌金镑多哈哈哈。”
兰奇望着她那脸上绽开的笑容,沉默了一拍。
他没想到弗兰辛竟然是喜欢钱的性格。
平时都没看出来。
弗兰辛大概以为他只是随口应了一句,满是欢笑地补充道:
“如果我能多一点钱,现在我们就不会过得这么拮据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蔬菜的纸袋。
“……”
兰奇不是那种容易控制不住表情的人。
但听到弗兰辛话语的一瞬间,就像还不知道冬天已经来临,只穿着单薄的衣物出门时,刺骨的寒风般袭来的不知名情绪涌上了心头。
“我答应你。”
兰奇肯定地回答道,
“如果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我会给你三倍,不,五倍吧。”
弗兰辛听完,愣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和刚才的笑不太一样。
这次她笑得更柔和一些,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兰奇只在小时候,被大人哄着玩的孩子脸上见过的那种怜悯。
“果然人在失意的时候容易幻想呢。”
弗兰辛冁然笑道,
“不过即便是空头支票,您有这心意,我也很开心。”
“万一真的能兑现呢。”
兰奇也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和她一样笑了笑。
苦中作乐那种。
他由衷地希望,即使是在这个糟糕的世界线,弗兰辛可以有一个好的结局。
……
接下来的时间,他收拾着不多的行李。
其实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这座宅邸里属于他的东西大部分已经不在了,剩下的也没几样值得带走。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勉强能穿出门的黑外套,把那张口袋里的纸条揣好,又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块磨损严重的旧怀表。
弗兰辛的动作要利落得多。
兰奇单从弗兰辛的表情就能判断出来。
现在这个战争年代,物价已经接近失衡了。
买两张去王都的三等座车票,到了那边之后会开始飞速消耗。
“走吧。”
弗兰辛拍了拍手,语气倒是很干脆,
“下午应该有一班去伊刻里忒方向的列车,如果赶得上的话今天就能出发。”
他们走出了威尔福特宅邸的大门。
铜质门环上长满了铜绿,其中一只已经缺了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台阶上石砖裂开的几道纹缝隙里长出些不知名的杂草,在秋天的冷风里摇来晃去。
兰奇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出生长大,虽没被摧毁重建,却变得荒凉的老宅。
随后他跟弗兰辛离开了这座南万缇娜当今著名的凶宅。
雨停了,但天还是灰的。
南万缇娜边境城邦的街道上十分萧条。
商铺挂着关门的牌子,路过的行人脚步匆匆,脸上的表情大多是那种被日常的疲惫磨钝了的漠然。
他们到达南万缇娜边境城邦的魔能轨道列车车站时,已经是下午了。
第一次站在这个站台上的时候,站台一侧是管家汉斯递来行李箱的微笑,耳畔是弗兰辛叮嘱他不要回来太早以免被诺埃发现偷了家传宝物的碎碎念,身后还有一身新装气质冷冽的塔莉娅。
那是他的时间线里属于这座车站的景象。
现在这里安静多了。
站台上零零散散地站着十来个候车的旅客,大多沉默着。
弗兰辛从售票窗口买回了两张三等座的车票,递了一张给兰奇。
“下午三点十五的车,到伊刻里忒要一天多。”
兰奇接过车票。
上面的目的地,伊刻里忒中央车站。
远处轨道的尽头,一个模糊的轮廓伴随着低沉的鸣笛声出现了。
……
……
列车减速时窗外掠过的景色,让兰奇微微皱起了眉。
时间似乎过了一天又似乎只过了一会儿。
只是眯了片刻,就感觉到快到伊刻里忒了。
他记忆中的伊刻里忒中央车站,屋顶赭红色的砖石,两端的高耸塔楼使整个建筑显得庄严壮观,车站内部装饰繁复,大理石柱子,壁画和彩色玻璃窗。
现在那些赭红色的砖石还在,塔楼也还在,可是站厅层的壁画前挂着一幅巨大的征兵告示,深蓝底金字,上面印着赫顿的国徽和一行粗体标语把壁画遮去了大半。
大理石柱子倒还干净,只是柱子旁边多了几个穿制服的卫兵,注视着来往的旅客。
兰奇和弗兰辛走出车厢的时候,站台上的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沉闷。
曾经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洒在马车上,王室植物花园里的郁金香和马蹄莲簇拥在一起,马蹄声回荡于古老的鹅卵石街道,恢弘的房屋,砖红色的墙体,尖顶的屋檐还有那精致的雕花,蜿蜒的运河边微风吹过,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映衬出柳树轻轻拂过水面的倒影。
那时候的伊刻里忒是一座被阳光宠爱着的城市。
而现在这个世界线。
他在这条时间线上休养了一年多。
一切都变了。
连伊刻里忒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兰奇沿路看到了更多战时通告,号召适龄公民投身前线,提醒市民注意灯火管制与可疑人员,以及南大陆诸国联盟关于保卫战的最新决议。
南大陆的战争已经全面打响了。
街上的行人不少,但没有人闲逛。
偶尔有一两辆军用车辆从街道上驶过,车上装着用魔法工学布盖严实的物资,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弗兰辛走在兰奇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出身阿兰萨尔公爵府,从小受到过公爵府的训练,在这动荡时局算个相当不错的保镖。
或许有三四阶猎人的战斗水平。
虽然她嘴上说伊刻里忒不熟,但她认路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很是令人安心。
他们搭上了一辆公共马车,穿过了商业区和住宅区,朝伊刻里忒学院的方向驶去。
马车经过那座古老的石桥时,兰奇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桥还是那座桥,斑驳的米色石砖见证着岁月沧桑。
远处,红砖钟楼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伊刻里忒学院依然坐落于首都的中心地带。
但多了临时的访客登记处。
兰奇在登记簿上填写了自己的姓名和来访目的,拿到了一枚临时通行的访客铭牌。
弗兰辛本就没有拜访目的,兰奇让她在学校外围的公共休息处等着。
“我去去就回来。”
“好的,等您回来。”
弗兰辛在长椅上坐下,把布包放在膝盖上。
兰奇转身朝贤者院主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那栋他再熟悉不过的建筑时,他下意识地想要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
被禁止通行后,他才想到在这边自己并不是代理院长。
洛伦的国籍也还是赫顿。
然而兰奇在贤者院的行政前台报出想联系洛伦·克兰忒尔的目的之后,得到的答复让他停了下来。
“洛伦院长目前在战场。”
前台的行政人员是个中年女人,
“院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学院了。他的行动轨迹作为王国机密,我们也不可能知道。”
“我知道了,谢谢。”
兰奇没有再追问。
洛伦不在。
那就得找波拉奥教授了。
以前在伊刻里忒学院他也遇到过几次找不到洛伦院长的情况,一些许可文件都是波拉奥教授帮他批准的。
尽管第一次见面的话波拉奥教授的脾气可能没有洛伦那么好打交道,但是兰奇也有办法让波拉奥教授相信他。
甚至波拉奥教授说不定真的会相信他是另一个时间线的来客。
兰奇转身准备离开主楼。
一个从走廊过道走出来的身影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人怀里抱着一大摞文件,步伐很快,头发随便扎了一下,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脸上带着忙碌到没空管理表情的倦意。
兰奇一眼就认出了她。
特蕾莎老师。
还是给人感觉温柔的面容,以及再忙都藏不住的亲切气质。
“打扰了,这位老师。”
兰奇在她经过的时候开了口。
特蕾莎停下了脚步,看向这个眼蒙着纱布,身上缠着绷带的年轻人,神情转为困惑。
“你是……?”
“我叫兰奇·威尔福特,来自南万缇娜边境领,是洛伦的老朋友,有些事想问问你。”
“洛伦的朋友?”
特蕾莎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她很快就把那丝微妙的表情收了起来,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温和笑容。
“我现在其实有些忙——”
“只需要几分钟。”
兰奇知道怎么和特蕾莎老师说话。
他和这位治愈系法师打过不少交道。
他清楚特蕾莎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特蕾莎,我想请你帮我向洛伦院长传达一句话,如果有机会联系到他的渠道的话。”
“我不确定近期能联系到院长……”
特蕾莎犹豫着说。
也许是因为兰奇这领导说话的态度,让她不禁怀疑兰奇真的是和洛伦一个级别的神秘人。
万一踏足了超凡,就不能以相貌年龄来判断一个人,说不定兰奇只是看起来比她小,实际比她年长得多。
“没关系,什么时候都行。”
兰奇笃定道。
特蕾莎抱着文件看着他。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吧。”
“请替我传达‘天御神罚’,他听到后会懂的。”
兰奇清楚洛伦几乎不会使用自身的本命魔法,因为天御神罚的危害性太大,也容易把友军卷进去,在完全掌握这个法术前,他被逼到绝境可能才会使用。
所以知道【天御神罚】这个秘密的人,不可能不引起洛伦的重视。
“?”
特蕾莎没有立即回应。
那是非常特殊的困惑,她正在努力理解兰奇的话语,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一样。
“你记住我的话了吗?特蕾莎。”
兰奇向她确认道。
“咦。”
特蕾莎发出了很轻的音节。
“怎么了?”
兰奇问她。
特蕾莎老师单手抱着那摞文件站在走廊中央,另一手抬起来比划,看起来正在非常努力地试图组织语言来描述自己刚才的体验。
最终她放弃了口头描述。
“等一下。”
她从怀里的那摞文件中抽出一张空白纸,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快速写下了几行字,然后递给兰奇看。
兰奇低头看向纸面。
上面写着:
【请替我传达'▇▇▇▇',他听到后会懂的。】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特蕾莎老师的声音里俨然带上了学者的认真,
“你的声音中有一段被杂音替代了,那是种不可名状的杂音,我从未听到过……我能确信你在说话,嘴唇的动作也和正常说话一致,但为什么……”
兰奇看着纸条,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
“特蕾莎,你再听听。阿斯克桑,原初石板封印。能听到吗?”
他问道。
那是当初特蕾莎老师给他印象最深的一堂课。
“你说了阿斯克桑,原初石板封印,我听得见。”
特蕾莎点了点头。
“第三始祖拉夏尔?”
兰奇又试探性地说。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盯着特蕾莎的表情。
特蕾莎老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困惑。
她摇了摇头,低下头在纸条上写下了新的一行——
【▇▇▇▇▇▇▇】
“好奇怪,噪音又出现了。”
她说。
兰奇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他开始推测了起来。
天御神罚不行,拉夏尔不行,阿斯克桑和原初石板封印却可以。
“阿斯克桑”,“原初石板封印”,这些都是这条时间线上的兰奇有可能知晓的概念。
原初石板是公开知识,阿斯克桑作为一个人名也并非什么绝密情报,他拥有封印石板这件事,特蕾莎老师甚至可以在课上公开讲给他听。
但“天御神罚”是他在自己的时间线上,通过远超出这个世界线的兰奇所能触及的经历才获知的情报。
“第三始祖拉夏尔”同理。
在这条时间线上的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威尔福特惨案和克瑞瑅帝国幕后操控者的真实身份。
所有很有可能,他能正常说出这条世界线原本的兰奇所能知道的一切。
一旦超出了“这个世界线的兰奇·威尔福特”认知范围的信息,他都无法传达。
就像他先前尝试使用【黑日暴君永罚敕令】时感受到的那违和感一样。
这世界有一套它自己的规则,而这套规则正在要求他扮演这条时间线下自己该有的模样。
一个不知晓未来的兰奇·威尔福特。
一个二阶的,受了重伤的青年。
“威尔福特先生,虽然我还想和您研究一下刚才的神奇现象,”
特蕾莎老师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她抱着文件站在原地,赶路的急切已完全盖过了表情里的好奇心。
“但是我现在有工作要忙了,真的很抱歉,我会帮您记下你想见洛伦院长这一事,我得先离开了。”
“没事。”
兰奇向她微微低了一下头。
“谢谢你了,特蕾莎。”
“嗯。”
特蕾莎冲他点点头,抱着文件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兰奇独自站在贤者院主楼的走廊里。
联系洛伦这条路,短时间内恐怕走不通了。
那么波拉奥教授恐怕也是同理。
能够让他相信自己的关键话语,若是一句也传达不出去,波拉奥教授顶多也只会对无法传达的声音这个现象本身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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