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说:“可以。回去后整理正式纪要,明天上午发给我和王主任秘书。”
“好的,纪总。”
回程的车里,只有他们两人。司机将隔板升起,后座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城市的光影透过车窗,在纪屿深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
“今晚感觉如何?”他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安可儿斟酌了一下,诚实地回答:“受益匪浅。学到了很多看问题和表达观点的方式。也……更清楚自己差距在哪里。”
“差距是永远存在的。”纪屿深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低沉,“关键在于,你是否在朝着缩小差距的方向走。今晚你做得很好,记录抓住了重点,状态也很稳。”
这算是很高的评价了。安可儿轻声说:“谢谢纪总。”
又是一阵沉默。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陈家的事,”纪屿深忽然又提起,语气平淡,“以后类似的情况,可以用工作的方式解决。既有效率,也省去不必要的口舌和麻烦。”
“我明白了。”安可儿应道。她明白,他是在教她一种更高级的处事策略:用不可辩驳的专业价值和更高层级的连接,去化解低层次的纠缠与压力。
“你父亲那边,”纪屿深顿了顿,“慢慢来。身体恢复需要时间,有些观念的改变也需要时间。守住你自己的底线和节奏就行。”
他似乎在给她一种“许可”,允许她在家庭事务中保持理性和距离,不必被亲情绑架或陷入内耗。
“嗯。”安可儿点头,心头微暖。他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车子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
“纪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安可儿真诚地说。这不仅仅是指今晚的研讨会,更是指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那些冰冷、精准、却切实有效的指引、支持和保护。
纪屿深转过头,在车内的阴影中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仿佛能看进她心里去。
“机会是自己争取和抓住的。”他缓缓说道,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安可儿,你正在走的这条路,不容易。但只要方向对了,每一步,都会算数。”
说完,他示意她可以下车了。
安可儿推开车门,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她转身,对着车内微微鞠躬,然后关上车门。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手里握着的记录本和那支笔,沉甸甸的。
今晚,她登上了他所说的“瞭望台”。虽然只是站在他身后,但视野已然不同。
她看到了更广阔的产业图景,更顶层的思维碰撞,也看到了他如何在这幅图景中,清晰地标注出顶峰的位置和前进的路径。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自己在这条路径上的,那个微小却正在变得清晰的坐标。
方向对了。
每一步,都会算数。
她紧了紧大衣,转身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家宅。
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更加坚定。
因为她的心里,已经点亮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微型的瞭望台。
而照亮这座瞭望台的光源,来自那座最高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