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递给她一个信封。“安助理,这是李总嘱咐给你的营养费补贴,公司制度内的。另外,三天病假结束后,如果感觉还需要恢复,可以再申请两天年假,李总已经特批了。”
安可儿接过信封,心里明白,这又是那个“不成文规则”的一部分——用制度允许的方式,给予最实际的支援,同时不留任何可被诟病的把柄。
回到冷清的小出租屋,她第一次没有立刻打开电脑。她将那件灰色开衫仔细挂好,然后按照医嘱,去楼下买了简单的食材,给自己煮了一锅软烂的蔬菜粥。慢慢地吃完,收拾干净,然后躺回床上。
身体依然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从品牌策划部的懵懂实习生,到战略投资部战战兢兢的项目助理;从被家庭压力逼到墙角,到在更严苛的职场深水中挣扎求生;从对纪屿深遥远而模糊的仰望,到如今能隐约感受到他那套冰冷规则之下,极其有限的、却真实存在的“看见”与“考量”。
他像一位极度严苛的教练,将她扔进深水,冷眼旁观她挣扎,只在她即将溺水或方向严重偏差时,才投下一根刻着标准刻度的标杆,或一句没有温度的指令。他不会教她具体的泳姿,不会为她遮风挡雨,甚至不会给她一句鼓励。他的认可,只体现在交付给她更困难的任务;他的关心,只隐藏在“提高效率”和“避免麻烦”的合理借口之下。
这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培养方式。但安可儿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对她有效。它逼迫她摒弃所有依赖和幻想,只依靠自己的判断和努力去争取每一寸前进的空间。它让她明白,在这个世界里,同情不值钱,只有价值才是通行证。
而纪屿深,就是这个价值体系最顶端的制定者和审判者。
她对他那份最初源于外貌和境遇的、朦胧的好感,早已在一次次冰冷的指令和苛刻的要求中,被锤炼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混合着敬畏、不甘、学习的渴望,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被如此严苛对待反而生出的奇异笃定。
至少,他看到了她。不是作为一个需要呵护的晚辈,或一个可以随意安排的棋子,而是作为一个可能具备某种“价值”、因而值得被放入他的规则场中打磨的……潜在选手。
这就够了。
安可儿闭上眼睛。
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让这具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恢复过来。
然后,她要回到那个深水区,回到那把冰冷的标尺之下。
下一次,她不能再晕倒。
下一次,她要游得更稳,潜得更深。
因为在那水面的高处,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却能看到一切的眼睛,正在注视着。
而她,不想让他看到的,只是自己的狼狈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