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还愿意给南洋商盟理事的位子,大明虽然要所有的银子,但大明公平,大明舍得给宝钞,甚至宝钞还能用於交税和购买大明货物!
「费利佩提到过罗哈斯,看他的描述,朕还以为他有多大的本事,这麽看,他连徐阶都不如。」朱翊钧看完了国情简讯,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李佑恭斟酌了一番摇头说道:「徐阶没这麽荒唐。」
「确实,这麽说太伤徐阶了。」朱翊钧点了点头,徐阶虽然坏,但没有坏到这种地步。
本来就是内外交困,他还直接把秘鲁总督府给推向了大明。
「法兰西那边的情况就简单了,亨利实在是太能打了,他把巴黎横扫後,开始了北伐,把诺曼第地区、加海地区所有的贵族,全部从城堡里揪了出来,送回巴黎斩首示众了。」李佑恭呈送了法兰西的国情简讯。简而言之就一个字:赢。
雄狮亨利在得到了大明火器的支援下,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大明的火铳、火炮,确实好用,而且黎牙实帮他经营好了大本营,这次的北伐,是粮草最充足的一次,也是亨利的立威之战。
这次打完北方,亨利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法兰西国王,没有任何人敢反对。
使者出发前,黎牙实正在筹备规模空前的凯旋礼,借凯旋之名,为亨利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登基礼,让他成为真正的王。
「黎牙实的书信呢?」朱翊钧看完了法兰西的国情简讯,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有些不好的预感,因为他从这一次次的胜利中,看到了傲慢两个字。
胜不骄,败不馁这六个字,这二十七年来,朱翊钧只在戚继光身上看到过,从李如松身上看到了後半句,李如松打了大胜仗,戚继光就会提醒李如松,不要骄纵,骄兵必败。
李如松起初还不服气,但被戚继光教训一顿後,李如松就服气了。
戚继光这个大将军,是少有的讲道理的将军,他会把战局复盘,而後进行兵推,一换对手,那种碾压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反而是处处碰壁,即便是赢也赢得很艰难,甚至还输过几次。
李如松知道了,他赢的那麽顺利,只是因为对手太弱了。
而亨利赢的太多,赢的太轻松,已经到了一种目空一切的地步,有好几次,他的军队还没到,城堡的大门已经打开,贵族已经自缚投降。
黎牙实的书信被呈送到了皇帝的御前,皇帝简单地看了两眼,就知道坏了。
「他…很危险。」朱翊钧从黎牙实的书信里,也看到了骄纵两个字,信里写满了胜利的字眼,字里行间对光明的未来满是憧憬,傲人的成绩,确实很容易让人麻痹大意。
李佑恭看到陛下露出了担忧的神情,才意识到了问题,低声说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这个时候的大明皇帝和内相,并不知道黎牙实已经死於刺杀之中,只是从字里行间看到了危险,懈怠的危险。
懈怠这两个字,李佑恭有点陌生,陛下比磨坊里的驴还要忙,陛下从不懈怠,二十七年了,这股心气,让天下所有人都十分地佩服,皇帝都不肯懈怠,大明朝臣们根本无法懈怠。
陛下这麽一说,反倒是让李佑恭意识到,黎牙实很危险了。
「这个罗哈斯不是什麽好东西啊,他要是个君子,那情况还好。」朱翊钧心中的担忧更甚,作为君王,他极度厌恶这样的臣子,而且为了建立自己的威信,这个罗哈斯,恐怕会把黎牙实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费利佩二世临终前,还希望黎牙实回到马德里成为托孤大臣。
「希望他好运吧。」朱翊钧放下了书信,拿起了黎牙实的西行劄记。
劄记的内容很多,朱翊钧简单翻看了下放在了一边,继续处理各国的国情简讯。
葡萄牙的情况不太好,黎牙实去了巴黎之後,欣欣向荣的葡萄牙就有点急刹车的味道了,黎牙实带领葡萄牙百姓,修贯穿南北的官道驿路,这条官道驿路没修完,大概还有一年的工期。
黎牙实就去了巴黎,结果安东尼奥跌跌撞撞修了三年,才修完。
「安东尼奥是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被人耍的团团转。」朱翊钧一扶额,他远在大明,都看出问题了,这显然是有人在里面做蛀虫,不断增加的支出,就是最好的证明。
「诶不对,朕想错了,一张一弛。」朱翊钧稍微换位思考了一下,立刻发现自己以大明君王的身份看问题了,黎牙实故意留了个尾巴,就是为了让安东尼奥拉拢人。
安东尼奥刚刚把葡萄牙的贵族杀了个遍,封建领主体系被撕碎,这就是绷紧了一根弦,有张有弛,就是故意不断增加支出,来拉拢一批人,成为新秩序的拥趸。
大明是天朝上国,地域广阔、人口众多,即便是如此,有的时候也不得不进行妥协,更不用说葡萄牙了。
显然,安东尼奥是有长进的,他正在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国王。
这些年,葡萄牙发展得很好,依托於集散大明货物的优势,建立了许多再加工的工坊,匠人数量显着增加,有了官道驿路、驿站,依托於智者之家建立的学堂遍布了整个葡萄牙。
里斯本去年一年,就接收了超过千名的富商,移居到这个鲜花之城,这千余名富商带到里斯本的财富,折银後超过千万两白银。
朱翊钧拿起了其他的国情简讯挨个翻看。
英格兰还是老样子,以海盗争夺海权,比利时挨了一顿揍,从法兰西北部溃逃的败兵,闯到了比利时,比利时根本无法招架,最後还是要请雄狮亨利,才把这群溃兵给解决掉。
尼德兰下海了数艘大船,做起了海上马车夫,但生意做的很闹心,英格兰的海盗让整个大西洋的贸易都变得危险重重。
「罗斯国王有点急了,他急也没用啊,鲜卑草原的事儿,朕管不了。」朱翊钧看完了最後一本国情简讯,罗斯国再次呈送国书,希望皇帝能撤回墩远侯。
今年,营堡彻底把路给堵死了,哥萨克人一整年,没有一次成功进入鲜卑草原抢劫,无法抢劫就没有皮草,这最重要的财源断掉之後,罗斯国王是真的急了,甚至想送美人来讨好皇帝。
朱翊钧打了一手好太极,墩远侯放出去,他们做什麽,他这个大明皇帝管不了,太远了,他就是不提,这些墩远侯都是他放出去的,目的就是堵住罗斯国东扩的步伐。
皇帝看过了所有的国情简讯,清楚地意识到,随着大明开海的逐渐深入,世界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大明并不打算扮演霸主的角色,世界霸主这四个字,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穷兵赎武的陷阱,一个需要支付道义、道德、军事、政治、经济等等成本的苦差事。
朱翊钧也只希望,有大明参与其中的世界进程,能变得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