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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皇帝涂掉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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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武卫的伤亡,大明取得最终胜利,也跟倭人没有任何的关联。

    他有些虚弱的靠在椅背上,抓着手中带血的塘报,有些失神,胜负乃是兵家常事,只要青山还在,终究还有柴烧,可大明皇帝的无情,刺穿了他所有的幻想。

    「人,有的时候太聪明也不好。」本多正信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第一次这麽恨自己如此多智。他要是笨一点,就看不出来,糊涂一点,活着可能更加轻松一些。

    他痛苦,他愤怒,是因为他看到了倭国的结局,却无能为力,他甚至不能在奏疏里流露出一点点为倭人求情,哪怕是关东十武卫求情的姿态,否则大明皇帝会杀了他。

    皇帝陛下对倭人的厌恶,已经不是路人皆知,而是到了道路以目的地步,整个大明,没有人敢冒这个风险,甚至连在大明的倭人,都不敢谈及这个话题。

    一个司务找到了本多正信,司务请他前往鸿胪寺,因为他有一份新的任命,日後还是住在四夷馆,但平日里要去鸿胪寺坐班,充当通事。

    大明在征战的过程中,收集了山一样的倭国文书,这些文书,里面一些需要销毁,一些需要保留,一些需要本多正信这个倭人来解释。

    大明对倭国的了解并不深,一直到嘉靖倭患,大明才知道室町幕府的将军,不是最高统治者,而那个窝在山里的伪皇,才是最高统治者,这种不了解,不利於大明整理这些搜集到的文书。

    姚光启安排他做通事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不能白吃饭,在大明总要做点什麽,沙阿买买提不用,因为沙阿买买提整天扔银子,可以自己吃得起饭,在大明,没有人可以白白吃饭。

    本多正信擦拭了嘴角的血迹,急匆匆地抵达了鸿胪寺。

    姚光启瞥了一眼,看见了本多正信袖口的血迹,显然本多正信没有换衣服,他一共就两身儒袍,还是四夷馆发给他的,他一个倭人,在大明也找不到任何的营生。

    「捷报看过了?」姚光启放下了手中的笔说道:「我划掉的,十武卫的伤亡。」

    大明有很多很多的聪明人,能考中进士的读书人,都不会比本多正信差,姚光启更是人中龙凤,脸上那道疤痕,则是勇气的象徵,贪生怕死是人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姚光启只看了一眼,就猜到了本多正信为何会气到吐血的原因,短暂的失败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大明在系统性的抹除掉倭国一切的存在,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这麽开口一讲,哪怕日後本多正信留下任何的劄记,不干人事的人,也是他姚光启,而不是陛下。「我憎恶一切的海寇,倭国有滋生海寇的危险,所以要消灭掉,你看我这刀疤。」姚光启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他确实很憎恶一切的海寇,不管是倭人、红毛番、金毛番,只要是海寇,他都恨。老百姓种点海带都要抢,简直是丧尽天良!

    本多正信无法分辨姚光启所言的真伪,他也没有渠道去证实自己的想法,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在大明日久,已经很清楚地知道,大明的政治是严肃的,某种叙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显然,朝中已经形成了绝对的共识,他做什麽都没有用了,春秋论断又会如何评价此事?大抵只有一句,大明王朝翻了翻身,碾死了一只恶心的臭虫。

    「你上次那篇奏疏,我看过了,写的很好,已经呈送到了御前。」姚光启说起了本多正信刚写的奏疏,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看大明,总是能看到一些大明人自病不觉的东西。

    本多正信写了一本奏疏,名叫《十殇疏》,这本奏疏罗列了在他看来,大明绝对不可踏入的十个陷阱。决不能卷入一场战略上判断失误的战争;

    过分强调华夷之辩转为绝对排他的大明特殊;

    军队决计不可重蹈覆辙,陷入腐败、失控和军备松弛的境地;

    错误的低估海洋的巨大价值,开海再次掉头为禁海;

    过分执着於重开西域的宏图伟业,忽略了海洋的价值、忽略了开边所要承受的代价;

    吸取风力舆论失控导致离心离德的教训,加强对风力舆论的管辖;

    警惕金钱对人心、道德以及社会风俗的影响,不要低估金钱对人的异化;

    对各种邪祟宗教始终保持足够强大的敌意,防止宗教异化大明;

    「你可能要住二十天柴房了。」姚光启面色复杂地说道,前面九条都没有问题,这份汇总性质的十殇很有价值,只有最後一条,有点涉及到了指斥乘舆,一个倭人居然敢对大明皇帝指指点点。

    最後一条,警惕钱荒,保证大明宝钞的充足。

    皇帝深居九重,看到的都是欣欣向荣,可是钱荒造成的巨大危害,是可以很轻易察觉到的,哪怕是京师的香山庙会,依旧广泛存在着以物易物的现象。

    皇帝去的时候,因为要清街,所以皇帝并没有看到。

    皇帝爱惜自己的羽毛,珍视自己的声誉,不肯为宝钞过多的背书,不肯发钞,这就有点阻碍万历维新的进程了。

    本多正信的情绪有些低落,叹了口气说道:「哎,我在倭国,是不敢对德川家康说这些的,但在大明,我可以说,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二十天柴房罢了。」

    他切腹自杀没死成,死过一次後,他真的没有勇气了。选择切腹而不是抹脖子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是倭人的一种死法。

    而且他现在很矛盾,他不想死,他知道自己有多聪明,他也很清楚,他只要这麽赖活着,他就可以把才智发挥出来。

    而大明皇帝,是一个非常非常值得效力的君主,良言嘉纳,说得容易,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朱翊钧收到了本多正信的奏疏,朱批後转发了邸报,作为一个倭人,他已经写了两本有资格转发邸报的奏疏了,只不过第一本讨论皇帝是客栈的主人还是掌柜的问题,被阁臣们封驳了而已。

    「孙克毅、熊廷弼都在奏疏中询问了本多正信的事儿,还是要警惕这些聪明人,让缇骑好生看管,不要让他给德川家康写任何的书信,我怕他把德川家康劝醒了,反而麻烦。」朱翊钧对着李佑恭下达了指示。孙克毅想杀本多正信,觉得他该死;熊廷弼直接违背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惯例,将其直接拿下;陈磷洞察到了其才智,把七个粮仓都烧了,本来只打算烧其中四个仓库的;

    历史确实有其必然性,也有偶然性,显然,这个本多正信,有点太聪明了。

    「至於柴房,就不用关了。」朱翊钧额外叮嘱了一句。

    李佑恭错愕了一下,俯首领命。黎牙实上奏时,皇帝曾勃然大怒,将其扔进天牢关着,类似的事情再次上演,但陛下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这种不在乎,让李佑恭有点无可奈何。

    「陛下,王巡抚已经入京了,明天就可以见驾了。」李佑恭将陛下朱批後的奏疏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嗯,明天高攀龙在太白楼有场聚谈,让赵缇帅准备一二,朕明天和王谦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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