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为1300万银,而新修驰道超过了三千里,需要足足2000万银之多,而丁亥学制也拿走了足足2300万贯的宝钞,治大河1200万贯,其中包括西北种树。
「陛下,宗室不能砍,满打满算发了500万贯钞,已经很少了。」侯於赵一看陛下要划,就知道陛下又动了削减宗俸的心思。
每一次,陛下都想削。
大明宗室自万历十六年起才开始足俸支取,真的削不得了。
「潞王远渡重洋,今年纳贡42万银,宗室不给朕钱,还问朕要钱,朕砍他一半,过分吗?」朱翊钧提起了朱批,是真的想动一动。
侯於赵俯首说道:「陛下,亲亲之谊,到时候真的闹起来,可不是几百万贯钞能解决的。」大明宗室有造反的习惯,燕府南下做了皇帝;汉王造反失败被族诛;正德五年,安化王谋反;正德十四年宁王作乱;嘉靖二十四年奉国将军朱充灼,煽动饥谨饿兵夺大同府,立起了清君侧的大旗;「行吧。」朱翊钧最终没有落笔削减,准许了所有的度支,他在清查天下富户,此刻削减,很容易落人口实,万一哪个不知好歹的宗室,趁机生乱,是节外生枝。
侯於赵再拜,离开了通和宫御书房。这份度支,户部已经算尽了,都是必须的支出,真的一点都不能削减。
「哎。」侯於赵看着面前的度支册,叹了口气,面露担忧。
他有些犹豫,大明已经停下了营造大学堂,十八个大学堂,眼下已经够用了,今年这2300万贯,都是用於各地的师范学堂和三级学堂,也就是普及教育,陛下要兑现五间大瓦房的承诺。
侯於赵不知道是对是错,普及教育从道德上来看,当然天然正义,而且陛下也讲的很透彻,这是继续前进的唯一办法,不搞普及教育,万历维新也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王朝自救,完全达不到其命维新的地步。这的确是对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德政,但有一些问题总要面对,未来实在是太远了,就眼下,就有一个问题,长衫穿上了,还能脱的下来吗?
工匠学堂的学子,多数都不愿意再脱下长衫了,西山煤局工匠学堂,只有不到三成的学子,留在了官厂之内。
「看来,阶级论真的有第四卷。」侯於赵的神情十分的复杂,那本传说中的第四卷,是真实存在,普及教育真的做成,第四卷要说的东西,就绝不是谶言,而是现实。
他敲了敲桌子,让司务将朱批过的度支册拿下去抄录,做好度支,这是明年天下大计的底册。「你等下,我这里有封信,你拿去会同馆驿,送往松江府,给周良寅。」侯於赵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一同交给了司务。
司务可不敢拆顶头上司的信件,也不敢不寄,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书信里的内容。
周良寅留在了松江府,作为留守尚书处理急务,而眼下松江府的急务就是,禁绝松江府以器代人的风潮铁马的力气太大了,而且昼夜不歇,如果过多的匠人被清退,用工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匠人多,用人少,竞争大,劳动报酬就会进一步地降低,这是恶性竞争的开始,薪裁所立刻就会名存实亡。薪裁所的确是朝廷的强力部门,可是供需关系改变後,薪裁所就得付出更大的成本去执行,当执行变得极度困难,甚至连匠人都不理解、不去薪裁所提告的时候,薪裁所就会名存实亡。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儿,因为去薪裁所提告,意味着这个匠人,在工坊主的眼里,就是个「刁民』,为了避免麻烦,索性不用,为了防止找不到活儿,匠人很难提起勇气去提告。
机器的效率更高,这是有目共睹的,但这个过程,要尽量降低其危害,一年不得清退超过一成的匠人,就是缓释放的过程,让匠人们带着手艺回乡,产业可以慢慢遍地生花。
司务旁听过数次部议,对此司务非常了解明公们的担忧,只不过司务和明公们的看法不同,陛下在松江府的时候,这帮工坊主根本不敢这麽干,陛下一回京,这帮家夥又开始作妖了!
简直是欠收拾。
大司徒之所以要采用信件,而不是公文,是因为有些手段,有些话不方便明说,眼下这位大司徒,最是擅长整治势要豪右。
司务猜测完全正确,侯於赵的确给了周良寅上中下三个法子。
下策非常的简单,就是想办法让那些机器都停下,办法非常的简单,朝廷手里攥着煤炭供应和煤市口,卡一卡煤的供应就完全可以限制机器的使用,让这些工坊,不敢大规模裁撤,铁马不是不吃不喝,是要吃煤的;
中策稍显复杂,需要周良寅把这些工坊主叫到一起,讲清楚讲明白其中的道理,而後「自愿』的做出承诺,违背了承诺,就是你的不对了,朝廷动手的时候,就怪不得朝廷无情了。
不愿意?不愿意就一直在衙门里待着,直到愿意为止。自古以来,最简单也最有用的权谋,就是叫人来开会。
上策则是一个长期的政策,将更多的匠人纳入工匠学堂,提升他们的手艺,比如让重劳力的织工转机械维修,这个长期政策,是可以从松江府推向大明全境的。
铁马投入,是一项巨大的投入,能上得起铁马的地方,甚至大规模使用铁马,大批清退匠人会引发动荡的地方,地方的财税一定能够养得起工匠学堂。
缓释放,教育再投入,培养产业工匠逐渐升级,是一项长期,且唯一有效的措施。
这三策,齐头并进、多管齐下,让这一次机械取代人工的浪潮,不要制造出太过剧烈的波动。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其实和昇平系列的铁马变得可靠有关。
铁马在万历二十三年之前,可以用问题百出来形容,比如输入不稳定,动力时有时无,易损件实在是太多,导致维修频繁、效率太低,燃料大量浪费等等诸多问题。
不可靠就是生产的最大敌人,但现在这些问题,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解决,大明的铁马广泛用於驰道和漕运之上,只有大范围使用,才能找到问题,在长期实践中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比如,格物院在万历二十三年,拿出了一旋转镗刀的镗床,这架镗床可以极大幅度的缩小加工的误差,这让铁马气缸的气密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让燃料成本快速下降的同时,可靠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铁马的价格依旧昂贵,但可靠,让它自万历二十三年後逐渐被工坊主们普遍知晓,当有人使用铁马在竞争中取得领先的时候,铁马所代表的机械生产,逐渐被工坊主所接受。
终於,在万历二十六年末,这个问题迎来了爆发。
地方上采取各种手段降低影响,朝廷也做出相应调整,铁马主要供应驰道和漕运,而非工坊,并减少铁马对工坊的供应以降低危害。
但,这些做法,都无法阻挡机械生产时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