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一百二十七人、
摇唇鼓舌搬弄是非的笔正二十三人、还有势要豪右一户共七十二人,走狗七百四十三人。」
「反贼比预想的要少很多。」
百三的顺天府并不忠诚,李佑恭清楚的记得这件事,他还以为这次全城大搜查,会有数以万计被捕,但京营把京师里里外外的翻了一遍,也不到一千人。
实际抓捕了一千二百余人,有部分是被牵连的,这部分查明,确切和谋反无关,视罪行,流放还是释放。
反迹昭彰者共计九百六十五人,这都是抓到了现行,铁证如山的反贼,斩首之前,都要公审。
「杀了多少,朕就不问了,一体按反贼论罪。」朱翊钧仔细端详了一下李佑恭,他不问这次肃反,有多少人死於火统之下,尚方宝剑、李佑恭这位大、缇骑、京营总兵、京营锐卒联合出动,还敢站出来对抗,死的不冤。
「传旨绥远巡抚刘东星,让他和三娘子,把涉案的边民反贼,犁一遍。」朱翊钧看着李佑恭说道:「瓜蔓连坐。」
「臣领旨。」李佑恭听闻,毫不犹豫地领旨。
李佑恭郑重行礼後,再拜说道:「陛下,天下富户不过八千家,查一遍吧,番子、缇骑、各地稽税缇骑配合,用不了半年,就能查一遍了。」
「有的时候,查内鬼就是这麽麻烦,得找准时机,否则容易沸反盈天,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什麽时候了,而且查内鬼,不这麽查,也查不出来什麽。」
「熊廷弼在倭国,居然遭遇到了师爷的刺杀,上次翻旧帐倒是查清楚了通倭贼人,但还是不够。」
李佑恭是内相,写起居注的中书舍人也不在,即便如此,有些话,他也不好说的太过於明白了。
开海缘故,大明财富进行了一次高度集中,沿海部分海商富起来之後,有了经济地位,自然要争抢政治地位,部分的势豪,在这个过程中,被金钱异化成了反贼。
金钱的异化是无孔不入的,金钱可以支配他人,这就是权力,很多势豪,只是因为皇帝可以带着他们赚钱,才表面忠诚,挨个查一遍,有问题就办,没问题就是忠君体国之家。
尤其是有些势豪手上沾着命案,又仗着地方官隐瞒,在地方为非作歹,对抗王命。
朱翊钧笑着说道:「李大伴倒是不怕天下罪之。」
李佑恭立刻摇头说道:「天下能不能加罪於臣,天下说了不算,陛下说了才算。」
他是很累,但出身军伍,打仗的时候,连续几天的熬,他也熬过好多次,累归累,他没累糊涂。
张居正活着的时候,他李佑恭不敢这麽做,也没理由这麽做,因为做的真的过分了,张居正就会入宫来,现在张居正升遐,那就完全没这个顾虑了。
朱翊钧看了眼皇天上帝的神位,才转头对李佑恭说道:「交给你办,把差事办好,不要冤枉好人,更不要放过坏人。」
「如果老天爷不满意,自然会警示朕,但老天爷既然没有警示,就当老天爷同意了。」
「臣领旨。」李佑恭再拜,开始仔细汇报这次肃反的过程,也有意外收获,比如打掉了一百二十七家赌坊,打掉了三十二个大烟馆。
值得注意的是,打掉了七十三家人牙行,这些人牙行居然卖都是金毛番、红毛番、胡姬、倭女还有黑番,顺天府丞范远山是个好府丞,他管的宽,管得严,再加上天子脚下,这些人牙行,等闲不敢买卖大明人。
「怎麽还有黑番?」朱翊钧一愣,京师这麽大,有这些臭虫很正常,但人牙行卖黑番,着实是有些古怪了,势豪的口味都这麽重吗?
「臣不懂。」李佑恭打小入宫,没什麽世俗的欲望,他不理解这些势豪豪右的口味为什麽这麽重,或许就是陛下说的那样,人的享乐阈值会不断的拔高,才会如此。
人牙行在大明腹地是重罪,轻则流放,重则斩首,这是写在大明会典刑名中的重罪。
张居正长期担任大明会典的总裁,一直没有卸下这幅担子,哪怕万历十六年大明会典修纂完成,因为需要增改,张居正仍然长期担任此职。
如果不是朱翊钧来了,没有修完的万历本大明会典,就是张居正最大的意难平,因为这是立规矩的会典。
「行,那就去办吧,各地府衙、县衙若是不肯配合,就一起办了。」朱翊钧拿出了一本圣旨,将要办的差事都写在了圣旨上,在圣旨上用印,交给了李佑恭,交给他去处理。
李佑恭领旨後俯首说道:「臣告退。」
他打算稍事休息,就去督办,这里面最难办的差事,就是把天下八千户富户全都查一遍,这是必然的举动,不时常敲打一下,势豪很容易忘记,大明江山到底姓什麽了。
「李大伴。」朱翊钧忽然叫住了李佑恭。
「臣在。」
朱翊钧郑重斟酌後,才问道:「申时行,有没有问题?先生对他不是很信任,先生很擅长看人。」
李佑恭这次沉默了很久,他在回忆办案的过程,申时行在北大营灵堂,寸步不离,没有什麽其他举动。
他仔细回忆之後,才说道:「目前没有问题,他的家人,还有他的门生故吏,都未曾涉案,不过有件事,臣倒是觉得值得一提。」
「五月份的时候,太子行径略显荒唐,申时行发了好大的脾气,训诫了太子,甚至惊动了李太后,太后罚太子到太庙抄了三遍《大诰》。」
「何等荒唐行径?」朱翊钧坐直了身子,面色略有些不善,他不知道这件事,这是欺君,而且太子长歪了,那可不是朱翊钧想看到的局面。
李佑恭赶忙说道:「太子让骆思恭带着他偷偷出宫收麦,申首辅觉得太子在跟四皇子当初绥远剿匪之事攀比,故此动怒。」
朱常治心里有苦说不出,朱常鸿这个老四,给他的压力,真的太大了。
申时行发火,是因为太子也是君,不要做太多,做多反而错多,什麽都要跟老四比,陛下会不会想:觉太子没有容人之能,缺了兄友弟恭,一旦登基,老四没有好下场?
而且,万一微服私访,出了危险怎麽办?
「朕明白了,先生嫌他牵扯进了夺嫡之争。」朱翊钧终於明白了症结所在,申时行在培育太子这件事上,太过於尽心尽力,下的注太多了。
申时行要压一压也简单,等到皇帝回京再报,太子面呈陛下,父子见面一说,很多误会就不会发生。
自古以来,太子和皇帝之间的矛盾,自古就是头等难题,申时行作为首辅,作为太子太傅,他不想看到父子失和。
皇帝刚回京,张居正卧床不起,没顾上这些事儿。
「先生倒是多虑了,申时行身为首辅,有些事儿他就不可能躲得掉,身不由己,不选也得选。」朱翊钧点头说道:「李大伴快去休息吧,差事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不要积劳成疾。」
「臣叩谢陛下圣恩。」李佑恭俯首告退。
申时行根本躲不掉,他是首辅,他只有一条路,把太子培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