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侯於赵把五个海防营的度支,给挤了出来。
具体怎麽挤出来的,其实也简单,侯於赵找人化缘了,遵循了一贯以来的路径,苦了苦势要豪右。山东地面势豪认栽了,总计纳捐了一百二十万银,算是支持朝廷军事建设了,多少有点破财消灾的意思。
杀了长生教徒,就不能杀我们了哦!
和皇帝想的不同,长生教泛滥的时候,受害者多数都是穷民苦力,但也有势豪之家,穷民苦力真的太苦了,不好吃。
皇帝以为他给的公道是给穷民苦力的,其实也给了势豪。
有些势豪子孙不孝,居然信了长生教的鬼话,不仅参与其中,甚至还把自己的孩子献祭了,当真是让所有势豪都心有余悸。
对於建立海防营这事儿,山东地面的势豪十分支持,因为还有一个问题,要备倭,倭患肆虐,山东也是倭寇的目标之一,戚继光本身就是山东蓬莱人。
其实对於海外发生的事儿,大明人普遍都不是特别的了解,也不是特别关心,朱翊钧对倭奴贸易的规模心里有数,但大部分的大明人,对倭奴贸易一无所知。
对於倭国的衰弱,不涉及海贸的门户,还停留在过去的印象里,担心倭患再次肆虐,家门口建个海防营,也让人安心。
而这一百二十万银,足够今年海防营度支所需了。
「徐州的情况,比之前要好太多了,但还是不够好。」朱翊钧对徐州府也进行了全面的巡视,得到的结论是不如山东治下安宁。
至少朱翊钧途径的所有地方,山东地面,都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买丫鬟,至少都有劳务契书在官府备案,是雇佣关系,而不是附庸关系,这真的很重要。
「一个磨镜子的老汉,磨一面镜子才七文,磨八面,还要去掉零头,只收五十文,辛苦一日,不过百文钱,而一个大官人,光是一件夹袄,就要七银之多,七银就是5000文,就是八百面镜子。」「徐州城东崔半山,前些日子买了十二个丫鬟,花了一百二十银,就这,他还嫌贵,大放厥词,说以前不要三十两银子就能买得到,这银子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他犯法了,他知道吗!朕看他崔家也是到头了。」
作为威权皇帝,当朱翊钧指名道姓,对某一家说,他家到头了,那就是真的到头了。
其实朱翊钧心里门清儿,这些事儿他能知道,那都是徐州知府刘顺之想让他知道,他这头过江龙过一个地方,总要收点东西,不虚此行,而徐州城东崔,半城之家,就是刘顺之准备好的,让皇帝实现公平和正义的案子。
可这个案子本身,朱翊钧仍然有些气不过,因为崔家在万历维新之前,买丫鬟是根本不用付钱的,而不是崔半山讲的三十两银子!
他们家一文不花,甚至卖儿卖女的门户,还要倒欠他们家钱。
万历维新之前,崔家的主要营生,就是放印子钱,还是十分损阴德的青稻钱,万历维新之後,崔家虽然及时调转了风向,躲过了一次次的刀子,但这次终究是没躲过。
因为崔家违反了天变承诺,天变二十四条里,就有明文,不得买卖奴仆,不得假借家人之名,实则奴仆之实,以雇佣为限,每家不得超过七人。
而崔家一次就买了十二个丫鬟,还觉得贵,还四处发牢骚。
「如果仅仅是买丫鬟,刘顺之也不会把他推出来了,崔家身上有别的事儿。」李佑恭十分明确地指出,买卖丫鬟这件事,是个给陛下干涉的线头,陛下只要抓一下这个线头,背後肯定有个窝案。就买丫鬟这点事儿,还不至於闹到惊动圣驾的地步,衙门就是衙门,刘顺之如果仅仅是对崔半山不满,训诫一顿,崔半山决计不敢再犯。
「查。」朱翊钧看向了缇帅赵梦佑,让他去办案,一查到底。
正如皇帝判断的那样,缇骑调查的过程不要太顺利,一切的罪证,都像是水到渠成一样,快速出现并且固定。
查办的过程十分顺利,崔氏有好几个罪名,其中最严重的有三个,贩毒、买卖丁口、草菅人命。「堂堂千年崔氏,干点什麽营生不好!非要走私贩私阿片!」朱翊钧十分不解,如果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干点这种买卖求财,左右不过是赌命罢了。
徐州崔氏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号称传承千年,虽然是攀附,但的确是有家学的,关键是,规模还不大,总计不到三千斤的阿片。
「崔半山是个毒虫。」李佑恭低声解释了下其中的原委。
崔半山他爹还活着的时候,崔家在万历维新中,及时掉头,躲过了一次次的杀戒,前年,崔老爷子撒手人寰,这崔半山继承了家业,才有了这些事儿。
不孝子这事儿,豪门大户,也不能免俗。
而买卖丁口、草菅人命,也都是这个崔半山做的恶。
买卖丁口,是崔家的传统产业,万历二年,崔老爷子就直接把买卖停了,以前是以前,以前没人管,朝廷风向一变,崔家立刻闻风而动。
万历九年,崔老爷子把所有的卖身契一把烧了,响应了朝廷废除贱奴籍制度,把人放归依亲。那时候,人人皆称其善,因为徐州没有闹出操戈索契,也是崔老爷子带头响应政策,其他几家不得不跟着一起做。
而崔半山,把这个买卖又捡起来了,就是放印子钱,催收,把人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再把这家里的孩子发卖掉,这是万历二十五年,不是万历维新之前;
而草菅人命,是崔半山亲手打死了家里的两个佣人,为了遮掩这事儿,崔半山前前後後花了四千两银子,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事儿还是被很多人知道了,最後连南巡的皇帝也知道了。李佑恭继续说道:「崔半山有个弟弟,叫崔安山,很多的证据,都是崔安山主动送到了衙门,也就是崔府出了内鬼,所以这些机密,才能够如此快的查清楚,是崔安山主动找到了徐州知府刘顺之。」「崔安山他怕,哪怕是没有朝廷威罚,任由崔半山胡闹下去,这崔氏也要亡了。」
崔安山是崔氏的内鬼,但他觉得,他在救他们老崔家。
其实崔安山的风评也不好,他也不是什麽好东西。
老爷子还在的时候,他在青楼跟人争风吃醋,一掷千金,一天能扔出去几千两银子,被老爷子吊在树上打,闹得全城都看了笑话,他还特别好色,尤其是爱好他人的妻子,人送外号崔孟德。
他不仅喜好,他还专门坏人姻缘,他有两个妾室,都是他用了些手段,抢来的,抢来了就索然无味,扔在家里不管不顾,又出门去找新的。
崔安山的确不是什麽好东西,他自己也知道,可崔半山有点太不是东西了。
「那就办了吧。」朱翊钧下旨缇帅赵梦佑开始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