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的大道理,说的天花乱坠,但到了徇私的时候,变本加厉,似乎少拿了一厘,都是天大的冤屈。」
「这贱儒和骨鲠正臣,最大的区别就是,不能看他说什麽,得看他做了些什麽。」
钱守成已经从循吏,变成了一个有极高道德操守的循吏。
「朕尊重他的选择,那就让反腐司介入吧,到时候,究竟结果如何,自有公论。」朱翊钧心中五味陈杂,这麽多年了,他的圣恩无往不利,被这样决绝的拒绝,真的是第一次。
但他没有任何的愤怒,反而是有些庆幸,庆幸吾道不孤,庆幸大明各地都有脊梁撑着。
「天津府的街道是乾净的,人也是乾净的。」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犹豫了下说道:「朕怎麽觉得朕乾的还挺不错的?连这样的骨鲠正臣都有了,甚至不需要朕特别照拂,他们也能如鱼得水。」
野生的骨鲠正臣!朱翊钧真的太意外了,以至於迟迟无法相信。
正四品的天津府,大明京师海大门的知府,这官儿真的不小了。
海瑞当年要有这环境,他还能被逼到升官闲置,不得不致仕的地步?朱纨有这环境,还能被逼到自杀?好人死绝了,就成了坏人的天下,好人非但没死绝,这还有野生的骨鲠正臣!
徐成楚、范远山,甚至是沈鲤这个大宗伯,都要皇帝的特别关照,才能在这个天下最大的名利场,艰难的走下去。
「那岂止是不错,是明君圣主!」李佑恭只恨自己当初读书少,少年时,光去练武去了,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居然拍不出像样的马屁来,只能说点心里话了。
从万历往前数几千年,陛下完全称得上是少有的名君,一旦真的克服了克终之难,那和汉文帝坐一桌,绝对不是什麽阿谀奉承。
案子的进展,比朱翊钧预料的状况要好很多,他走到济南府的时候,反腐司就结案了,压根没有大动干戈,甚至连京堂,也是风平浪静。
连平日里喜欢跟皇帝对着干的科道言官,也都十分默契的闭嘴了,这种沉默,不是给皇帝憋个大的,而是结案了。
钱守成的侄子被流放到了大铁岭卫,送给了陈大壮这个世袭指挥使去管教,陈大壮管人是真的有一手,凌云翼那个混帐儿子,都被管的服服帖帖,至少人模人样了。
陈大壮管教不孝子,也没什麽特别的手段,就是让他们干活,只不过是没日没夜的干活而已。不懂事,就是活儿没干够,干够了,就懂事了。
「这些个平日里没事儿还要针砭时事的科道言官,这次居然这麽安静?」朱翊钧有些疑惑,朝廷赋予科道言官的使命,就是让他们鸡蛋里挑骨头,没事儿找事儿。
这次有事儿,却一言不发,实在是有些奇怪。
李佑恭满脸笑意的说道:「这不是陛下不在家吗?陛下在家,胡说两句,陛下不会真的拿他们如何,陛下不在家,胡说八道,那不是找抽吗?这些科道言官精着呢,陛下一离京,他们比谁都忠心。」皇帝明确表态要宽宥,钱守成作为被偏爱的,自然有恃无恐。
科道言官可不敢胡来,真的咬着不放,皇帝究竟会怎麽想,谁都不知道,皇帝会觉得百一的顺天府,果然不忠诚。
真正让皇帝下定决心对南京动手,不就是陛下一年没南巡,就闹出这麽多么蛾子事,犯了陛下的忌讳?皇帝都一样,或者说威权人物都是如此,威权不允许挑衅。
「可惜了,钱守成也被官降三级了。」朱翊钧朱批了都察院的奏疏,都察院研究决定,对钱守成官降三级,为期三年的考成,如果再犯,就是革罢官身、褫夺功名了。
这个官降三级的严重警告,真的很严重,绝不是罚酒三杯,意味着钱守成这三年,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失误,即便如此,三年後,他也是回到了现在这个起跑线。
「陛下,山东巡抚宋应昌、济南知府林熙春求见。」小黄门来到了行宫书苑禀报。
「不见。」朱翊钧一挥手说道:「他们什麽时候把外面那些事儿给停了,朕再见他们!」
往年朱翊钧到济南府,也没眼下这阵仗。
他多次下旨,南巡为安天下,不为滋扰地方,一切从简,不必迎来送往,各地巡抚、知府用心做事,就是最大的恭顺,一应开销自有内帑,不向下摊派,地方不得营建行宫高阁等等。
这次他到济南府,宋应昌和林熙春给皇帝整了个大活儿,弄了个迎驾礼来,而且声势浩大,十里迎送,这完全是滋扰地方了。
光是让织娘修的锦旗,朱翊钧都觉得心有余悸,这得耽误多少事,才能整出这麽大的阵仗来。「额,陛下要不见见,听听他们怎麽说?陛下当初也是答应的。」李佑恭为宋应昌求情,这又不是宋应昌瞒着皇帝乾的,瞒着的话,那是抗旨,皇帝朱批过的!
朱翊钧连点了几下桌子说道:「是,他的确上过奏疏,说要略做准备迎驾,朕也准了,这是他口中的略做准备吗?」
「这得花多少银子!有这些银子,他花到驰道上,能横着修一条驰道接开封府了!」
李佑恭明白了,陛下很是尚节俭,看不得如此铺张浪费,心疼银子了。
「陛下,这对山东而言,完全是值得的,地方也有地方的难处。」李佑恭试图纠正下皇帝的想法,山东地面为哄皇帝开心,下了这麽大的本钱,那不是浪费民脂民膏。
陛下肯入济南府这一件事,就是一个跨越了两百年的谅解,更不用说拔掉兖州孔府的生民之功了,山东地面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响马的哨声响起了。
响马之所以叫做响马,是因为每次行凶之前,都会吹动哨声,这声音就跟催命一样,每次响起,都要死很多的人。
现在响马已经完全绝迹了。
山东地面不求皇帝偏私,只求皇帝不敌视山东,让山东正常发展,就能压得住,江南不臣之心日生的江南豪右。
「李大伴啊,你不懂,迎来送往,山东迎接朕搞了这麽大的阵仗,朕就得赏赐,不赏赐,就不是送往了,朕的内帑早就被丁亥学制、乙末军制、黄金收储给掏空了,哪来的银子赏赐?」
「山东要赏,江右也要赏,松江要赏,浙江也要赏,朕因为穷被堵得出不了门,万万不妥。」朱翊钧也没讲大道理,山东这麽一搞,别的地方也这麽搞,他得散多少赏钱出去?
此事儿,绝对不可。
四皇子朱常鸿听到这里,十分惊讶的擡起了头,感情他敬爱的父亲,每次都在文华楼看鳌山灯火会,都是为了不发赏钱?
朱常鸿是第一次知道,他一直认为,父亲有仁爱之心,怕自己出现在灯火会上,给百艺的压力太大,容易出现失误,耽误了喜庆,故此不肯。
教育皇子的讲筵学士们也是这麽说的,讲筵学士总不能讲:你爹就是因为抠门,所以在躲在文华楼用千里镜看鳌山灯火吧!
完全是因为仁。
李佑恭又劝了半天,从央地矛盾的缓和,谈到了地方发展,又谈到了民心向背,劝了一刻钟,才勉强劝说皇帝折中了一下,济南府把大部分需要赏钱的地方给优化掉,而陛下见大臣,安定民心。「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宋应昌五拜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朱翊钧不给赏钱,只给公道-->>(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