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鸿也想到了日後自己的去路,要麽出海分封,要麽留在腹地,跟太子兵戎相见。
夺嫡闹到最後一定是兵戎相见,自古这夺嫡,就没有别的出路和下场,不过眼下,大明有了新的选择,分封出海。
显然,朱常鸿是不愿意跟大哥兵戎相见的,他问皇叔潞王朱翊鏐,其实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其实起兵造反,真的没那麽麻烦,有八百人就完全够用了,剩下的事儿,只要打赢就行了。
「说是苦了些,确实不如大明腹地,但他是金山国主,还能委屈他不成?」朱翊钧说起来朱翊鏐在金山国的种种。
朱常鸿绝对是个好孩子,他不愿意让父亲为难,更不愿意看着父亲如此辛苦。
他不干,就只能让父亲亲自去做,父亲为了大明,付出了多少,朱常鸿又不是个瞎子,他愿意分担一些。
年纪轻轻就积劳成疾,这也是大明中兴的代价之一。
朱翊钧和朱常鸿说起了潞王,那就是滔滔不绝,混世魔王到哪里都是混世魔王,最近传来的消息,潞王在金山国搞的军功爵名田主制度,相当的成功,当然代价就是夷人的脑袋了,砍的多,身份就高,砍的多,分到田地就多。
军功爵名田主制,绝对是最适合开拓的制度。
在大明,朱翊鏐是御弟,在东太平洋,朱翊鏐的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太仁义的朱翊鏐,没有引起大臣们普遍的弹劾,因为分封之後,皇帝陛下也管不太住朱翊鏐了。
朱翊钧抵达了天津府,换了身衣服,带着骆思恭、李佑恭等人开始了微服私访。
「骆叔啊,父亲就这麽不上礼去蹭饭,真的不会被打出来吗?」朱常鸿面带忧虑,皇帝要微服私访,路过三角淀黄桥村,正好看到了一家人结亲,皇帝动心起念,要去蹭饭吃席。
蹭没问题,不上礼不行。
「说的也是,还是得上礼。」骆思恭思前想後,不能跟着皇帝陛下丢这个人,他让缇骑去找到了礼帐,以蓬莱黄氏的名义,上了二两银子的礼,这个礼已经很重了。
「刘督头,刘督头,有贵人来了!」唱礼的人都唱不出来了,把家主请了出来招待。
黄桥村老刘头,今年六十七,本名刘二一,後来改名刘彰义,浑名刘督头,这郡望来上这份礼,实在是让刘彰义受宠若惊。
敢把蓬莱这个地名放在姓氏前面,可见其身份。
刘彰义赶紧把黄公子一行人,请到了上房,上了好茶,一家子人都挨个过来见礼,朱翊钧笑呵呵的迎来送往,和老刘攀谈了起来。
「老人家也不怕咱是个骗子?」朱翊钧笑着问道。
刘督头摇头说道:「嘿,公子这话说的,公子这身的行头,就是我全家老小都打包发卖了,都凑不齐。」
朱翊钧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穿的是常服,这身行头的确不便宜,可也只要三两银子之多,怎麽到了老刘头口中,就这麽贵了?全家老少,还不如三两银子?
「公子,您这把刀,七十两银子,买不到。」刘彰义看贵公子满脸疑色,笑着解释了下。
「老刘我也不是自夸,我之前到蓟门投军,早些年也随戚帅,征战过土蛮汗,在喜峰口埋伏过虏人,可惜,最终没遴选到京营,为平生大憾。」
「公子这把刀,是京营里参将以上才有的佩刀,七十两还是少了。」刘彰义说起了过往,就是一脸的自豪。
他为大明流过血,他为大明负过伤,他为保卫家乡出过力,他孙子成婚,全村都得来上礼。
刘彰义觉得这就是威风。
说实话,当初去蓟门投军,他是走投无路,可是他干着干着,军兵突然就从丘八,变成了帝国忠诚的战士,变成了戍边卫国的脊梁。
对於这种风评,刘彰义有些惭愧,他当初去投军,还想着,大明混不下去,就出塞投奔胡人来着。
但他的确为大明负过伤,他少了一只耳朵,是被虏人砍掉的,差点就死了,村里人其实非常擅长取绰号,挖苦别人的缺陷,但没人给他起一只耳的绰号,都叫他刘督头。
田间地头的野猪,还指望着刘督头带着义勇团练去杀呢。
朱翊钧看向了自己的佩刀,感情是刀出了破绽。
「这成婚,花了不少银子吧。」朱翊钧看着刘彰义家里的热闹,询问着这样的排场要多少银子。
「可不是,哎。」说起这事儿,刘彰义就是一脸的愁容,摇头说道:「给孙媳打金首饰,就用了三两金子(120g),这还只是金首饰,也不知道穷讲究个什麽劲儿,但大家都这麽办,我不给孙媳打,孙媳妇过了门也要埋怨。」
朱常治没忽悠皇帝,厚奁之风,不只是河南,天津府也是这样,成个婚,把多年积蓄全部掏空。
「这金首饰还只是一项,还有四大关。」刘彰义叹了口气,说起了成婚的开销。
五大关,金首饰只是第一关,还有六礼齐备,还有聘礼聘金,还有操持婚事,还有迎来送往。
「五大关,关关难过关关过,打虏人都没这麽费劲儿!」刘彰义看贵人问,打开了话匣子,光是这场孙子成婚,各方面的开销,足足七十银之多,是他一辈子的积蓄了。
光是翻盖家里的老房,就花了二十多银,现在流行厚墙大窗,大窗又不保暖,冬天光是烧煤就又多了不少的开销。
「关键是我这孙子还争气,他要是不争气,做个庄稼汉,盖就盖了,他要住一辈子的,他去年秋天,居然考进了京师大学堂!这老房子翻盖了,就成婚用一用,然後他就要去京堂了,这一攒院子,就给我这个老头住了,浪费了。」刘彰义嘴上抱怨,但他在炫耀。
整个黄桥村,考上大学堂的就只有他家这一个小孙子,刘朝阳。
眼下大明成婚,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期是前年就定好的,更易不得,亲朋故旧都通知到了。
「您这小孙子,就没点怨气?觉得自己考进了大学堂,今非昔比了,不愿成婚?」朱翊钧笑呵呵的问道。
「让他自己说吧。」刘彰义看向了自己的小孙子,笑呵呵的说道。
刘朝阳赶忙见了一个礼,小心的说道:「公子是贵人,大抵不解,我是没什麽怨气的,这到了京师,生活大不易,我怕是连婆娘也讨不到的,早些成婚,也省了这桩心事。」
居住在京师大不易,生活成本高昂,他在黄桥村是凤凰,到了京师,他什麽都不是,把该办的的事儿,都办了,也省的费这个心思了。
刘彰义是个粗汉,而刘朝阳,就是太子朱常治提到的场面人了,刘彰义忙活招待亲朋好友去了,留下了刘朝阳单独跟贵人说话。
刘朝阳的行为举止,朱翊钧越看越熟悉,这不就是大臣奏对时候的模样吗?
一脸恭顺。
生怕一句话不顺意,惹了皇帝生气。
「你怎麽这般小心?就只是闲聊而已。」朱翊钧口直心快,直接询问了起来。
「怕给家里惹麻烦。」刘朝阳斟酌了一下,总不能说:陛下,您暴露了吧。
暴露的原因很简单,李佑恭面净无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