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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花有重开日,人亦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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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大海。

    天空中,乌云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阳光,是琴音——那琴音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将雨幕撕裂,将黑暗驱散。

    一座宫殿的虚影浮现在天际。

    宫殿的屋檐上有神兽盘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栩栩如生。宫墙上有仙女的壁画,衣袂飘飘,仿佛要从墙上飞出来。宫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琼楼玉宇。

    宫殿中,有仙女起舞。她的舞姿曼妙,衣袂飘飘,每一个动作都与琴音完美契合。她的面容模糊,但气质超凡脱俗,像是从神话时代走出来的。

    那不是普通的仙女——是九天玄女的念头。

    是端木熙命中注定要跳的神舞,但此刻,她不想不愿没有任何念头去弹九天玄女舞,她只想弹琴。

    为她所爱之人弹琴。

    谢云笙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箫声在颤抖,不是因为技巧不够,是因为他的《神王破阵曲》在端木熙的琴音面前,开始瓦解。

    不是被压制是被“融化”。

    “该死,怎么会这样?”

    “天音宗谋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一百零八人,被她一人压制了?”

    “这TM的怎么可能!”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不是星元,不是法则,不是武道意志。是爱。

    端木熙的琴音中,裹着一种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他可以用技巧弹奏最复杂的曲子,可以用修为催动最强大的音律,但他弹不出这种声音。

    因为他不爱任何人。

    一百零八名天音宗修士全都僵住了。

    他们的手指不听使唤。有人琴弦崩断,有人笛管炸裂,有人口喷鲜血,乐器的音律开始偏离,像是在大海中失去了方向的船。

    有人在颤抖,有人在流泪。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流泪,只是觉得那琴音太好听了,好听到了让人心碎的地步。

    “不可能……不可能!”谢云笙怒吼,“你怎么可能弹出这种级别的音律?这是什么曲子?!”

    端木熙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琴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强。

    天空中,天宫的虚影越来越清晰。宫殿深处,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架古琴,琴前坐着一位仙子的虚影。

    那仙子身穿霓裳羽衣,头戴凤冠,面容模糊,但气质超凡脱俗。

    她抬起手,与端木熙的动作同步,手指落在琴弦上。

    双琴共鸣。

    琴音暴涨,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浮现,草木花鸟飞舞,龙凤呈祥盘旋。

    一幅幅画卷在天空中展开——九天之上,仙子起舞,霓裳飘飘,羽衣生辉。

    《神王破阵曲》被彻底击溃。

    谢云笙口喷鲜血,洞箫炸裂,整个人倒飞出去。一百零八名天音宗修士全部倒地,乐器碎裂,口喷鲜血,哀嚎声此起彼伏。

    端木熙以一人之力,破掉了天音宗所有人的合奏。

    岸边的修士们全看傻了。

    “一个人……破了一百零八人的合奏?”

    “她还是人吗?”

    ……

    百晓生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霓裳羽衣曲……这不是普通的霓裳羽衣曲。这是神女级别的。只有太墟仙宗的神女,才能弹出这种级别的音律。”

    夜灵抓住他的胳膊:“那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和司雪衣在一起?”

    百晓生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司雪衣的命,真好。”

    曲调从恢宏转为深情。

    如大海归于平静,如星空璀璨无声。

    琴音中,端木熙的声音传了过来,轻轻柔柔的,却坚定得像铁。

    “师兄,这首曲子,爱的越深,弹得越好。”

    “你心里有九百年前的愧疚,有另一个人的亏欠。你的爱,不是全部。”

    “而我的爱,只有你。”

    “从始至终,只有你。”

    “所以我弹得比你好。”

    “因为我爱你,比你爱我,更深。”

    湖心上,司雪衣浑身是血,但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了端木熙说过的话——“我们都是伤心人”。

    想起了她吻在他眉心的那个夜晚。

    想起了月冰云让端木熙转授他霓裳羽衣曲——那个等了他九百年的人,还在为他着想。

    他想起自己离开圣院前,玄音古琴破水而出,化为惊鸿远遁望月殿。原来,那是月冰云在用自己的方式,成全他和端木熙。

    九百年的愧疚,九百年的亏欠。

    他欠月冰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但他欠端木熙的,也一样还不完。

    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她只是——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等着他回头,等着他看见,等着他明白。

    “熙。”

    他轻轻说了一声。

    然后,他睁开了眼。

    眼中的金光,变成了七彩之色——那是霓裳羽衣的颜色,那是端木熙的爱,那是月冰云九百年的等待。

    身后的星辰虚影猛地炸了。

    二十二颗——二十三颗——二十四颗——二十五颗!

    二十五颗星辰虚影!

    在霓裳羽衣曲的加持下,司雪衣的星辰虚影短时间内,突破到了一个完全无法想象的境地。

    每一颗都有车轮大小,排列成一条盘旋的巨龙,龙身上有七彩的纹路,那是霓裳羽衣的颜色。龙目中有金色的光芒,那是修罗王的战意。

    四品大成剑意所化的神龙之影暴涨,从十丈飙升到六十丈。龙身上浮现七彩纹路,与霓裳羽衣交相辉映。龙鳞上出现了端木熙的倒影,龙爪上出现了月冰云的影子。

    天殇枪上的符文全亮了,枪尖的寒芒变成七彩,枪身上的龙纹活了过来,像是真的龙在游动。

    画卷中的凤凰清鸣一声,飞了出来,缠绕在他的枪身上,龙飞凤舞,星辰闪耀,霓裳飘飘,羽衣生辉。

    司雪衣的气息,暴涨到一个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的高度。

    岸边的修士们全傻了。

    “二十五颗……二十五颗星辰!”

    “这是什么怪物?”

    “圣院谪仙……真的是谪仙啊……”

    他看向宋天羽。

    宋天羽浑身是血,手中握着断枪,身后燃烧的星辰虚影已经暗淡了大半。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不解和绝望。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星辰……天位境的极限是十二颗,至天位也不可能超过二十一颗……你怎么可能有二十五颗?”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信仰崩塌。

    他以为自己是打破规则的人。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他以为这天墟净土只有他掌握了回响,只有他能突破极限。

    但司雪衣站在他面前,用二十五颗星辰告诉他——你什么都不是。

    司雪衣没有回答。

    他将天殇枪横在身前,枪尖上的七彩光芒越来越亮。

    脑中闪过两个画面——

    月冰云站在望月殿窗前,泪水无声滑落,轻声说:“你回来了。”

    端木熙坐在琴前,脸色苍白,对他笑了。那笑容,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这一枪。”司雪衣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送给等了九百年的人。”

    “这一枪,送给把全部的爱都给了我的人。”

    他一枪刺出。

    不是凤凰枪,不是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这一枪,带着二十五颗星辰的力量,带着霓裳羽衣的爱与守护,带着神龙之影的龙威,带着凤凰的涅槃之火,带着九百年前修罗王的杀意。

    枪芒化作一条璀璨神龙,龙身上缠着凤凰火焰。

    神龙所过之处,雨水被蒸发,空气被点燃,连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那七彩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静心湖,照亮了岸边的每一个修士,照亮了千秋峰上的望月殿。

    宋天羽咬紧牙关,将断枪举过头顶。

    二十一颗星辰虚影全部燃烧,化作最后的力量。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涌出。他的头发开始变白。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枪尖对枪尖。

    巨龙对残枪。

    轰——

    整个静心湖都被掀翻了,水冲上天空,又砸下来,像下了一场暴雨。那暴雨比之前更大,更猛,像是天漏了一个窟窿。

    光芒散去。

    宋天羽被震飞了。他的断枪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湖底,只剩下半截枪杆露在水面上。他的二十一颗星辰虚影全部熄灭,一颗不剩。他口喷鲜血,被直接震飞到数千米外的岸边,再也没有爬起来。

    司雪衣站在原地。

    神龙圣甲上的光芒缓缓收敛,天殇枪上的符文渐渐平静。凤凰飞回了画卷中,神龙之影缩回了他的身后。

    霓裳羽衣化作七彩光点,散在了空气里。那些光点没有消失,而是飘向了岸边的端木熙,落在她的肩上、发上、琴上。

    他转过头,看向岸边的端木熙。

    端木熙坐在琴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还在抖。

    但她的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让这方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司雪衣也笑了。

    岸边的修士们炸了。

    “司雪衣赢了!司雪衣赢了!”

    “圣院谪仙!圣院谪仙!”

    “天墟圣院万岁!”

    赵烈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但他笑得比谁都大声:“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司师兄会赢!”

    苏晴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度了,跟着喊:“司雪衣!司雪衣!”

    百晓生红着脸,拼了命的摇着手中扇子,等到停下时,他的手还在不停的抖。

    夜灵双手叉腰,对着湖心大喊:“打得好!这狗东西就该打!哈哈哈哈哈!”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

    红药冲过来,一把抱住司雪衣,哭得稀里哗啦的。

    “雪衣哥哥!刚刚吓死红药了!你吓死我了!”她捶着他的胸口。

    司雪衣被她捶得龇牙咧嘴,但没有躲,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好了。没事了。”

    姬长空和风子瑜相视一笑,累得瘫在水面上,两个人像死鱼一样漂着,一动不动。

    瞿印和李道鸿靠在一起,大口大口喘气。

    梅子画折扇冰冷,看了一眼司雪衣。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遗憾,有释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后悄然后退,神色平静,没人看到他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

    龙鹰跟在他身后,重新啃起苹果一句话没说。

    两人都很低调,但却不知道有一双目光注意到了他们,是红药。

    她忍不住瞥了这梅子画一眼,曾经龙陵秘境中,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红药被他吓得身体完全僵住,引为一生之耻。

    这家伙刚才竟然出手了。

    算了,那红药就原谅他吧,红药用只有自己的声音嘀咕了句,而后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笑容,谁帮雪衣哥哥帮熙姐姐,谁就是红药的朋友!

    千秋峰望月殿内。

    月冰云站在窗前,这一次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流了下来。

    她看着湖心那个身影,看着那个等了九百年的人。

    她看到了他身上的七彩光芒,听到了端木熙的琴音,读懂了他那一枪里裹着的话。

    他回来了。

    他很好。

    有人替她心疼他了。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谢谢。”

    不是对司雪衣说的,是对端木熙说的。

    而后月冰云的脸上露出抹笑容,看着激动的跳个不停的红药,看着牵手对视的司雪衣和端木熙,轻声道:“真好。”

    真的很好,这是他和她们的故事,花有重开日,人亦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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