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花有重开日，人亦再少年

    凤凰的英姿逐渐清晰——不是之前那种虚影，而是近乎实质的存在。凤翼张开，每一根翎羽都清晰可见，上面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凤目睁开，瞳孔中倒映着司雪衣的身影。

    不是向上古的神话祈祷，而是向九百年前的自己。

    画卷中的凤凰，与司雪衣产生了共鸣。那是一种跨越了九百年光阴的联结——修罗王的战意，在这一刻与他重叠。

    此时此刻的司雪衣，成为这片天地唯一的主角，圣院谪仙的气势完全压制住了对手。

    宋天羽的脸色变了，他嘴角抽了下，神情变幻不定。

    他感觉到了，司雪衣的回响和他不一样，那琴音生涩不够完整，神话也不够够远，可与司雪衣几乎是完美契合。

    这种契合度，即便在魔门也没多少人做到。

    “这个不可能……”宋天羽咬牙，“残缺的神话武学，不可能做到回响！”

    司雪衣平静道：“武学是残缺的，可神话是真实的，我手中天殇注定会开创举世无双的神话！”

    他抬起天殇，枪尖指向宋天羽。

    宋天羽瞳孔猛地一缩，这人太恐怖了，自己好像在无意中成就了对方，帮助对方是找回了自己。

    我成磨刀石了？

    想到此处，宋天羽既憋屈又愤怒，吼道：“狂妄无知，就算你掌握回响，也不过是些许皮毛罢了！我的回响，已经修炼了三年！”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噬渊枪上。枪身上的血色纹路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那血光在雨中弥漫，如同一条条毒蛇在枪身上游走。

    “饕餮吞天！”

    回响再次出现！

    不是鼓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咆哮。那咆哮声从噬渊枪中传出，从宋天羽身后的饕餮虚影中传出，从天地之间回荡而来。

    一头巨大的饕餮虚影张开巨口，朝着司雪衣吞了过来。那巨口之中是一片虚无，雨水落入那张巨口，无声无息地消失。风落入那张巨口，连呼啸都来不及发出。甚至连光线都扭曲了，被那张巨口拉扯成一道弧线，然后湮灭。

    司雪衣不退反进。

    他双手握住天殇，将长枪举过头顶。身后的凤凰画卷猛地一震，凤凰发出清亮的鸣叫，声音穿透了饕餮的咆哮。

    “凤凰临世。”

    不是鼓声，不是琴音。是战场上金铁交鸣的声音，是千军万马冲锋的呐喊，是一柄染血的枪刺穿敌人胸膛时的那一声闷响。

    那是属于修罗王的声音！

    雨幕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在司雪衣身后——银发金瞳，身披战甲，手持长枪，浑身浴血。那不是虚影，是回响，是九百年前的自己。

    两个回响撞在一起。

    轰——

    宋天羽猝不及防被震飞出去。

    他的饕餮虚影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腹部，几乎将整个虚影劈成两半。饕餮发出凄厉的哀嚎，那声音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吐出大口鲜血，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落入水中，很快就被雨水冲散。

    而司雪衣一步没退！

    他站在水面上，衣袍猎猎作响，枪身上的龙纹还在发光。身后的凤凰画卷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凤凰的羽毛根根分明，连上面的纹路都能看清。

    宋天羽咬牙切齿，手掌在水面上猛的一拍，身体弹了起来又一次杀了过去。

    静心湖上两道残影伴随着神话武学的回响，开始了疯狂交锋，这是从未见过的战斗，所有人都看的心惊肉跳。

    数十招后，一道残影横飞而出，是宋天羽！

    他脸色苍白到不见血色，披头散发，身上多出好几个窟窿血流不止，这一次他的伤比之前重了十倍不止。

    全场死寂。

    然后，圣院的修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卧槽！司雪衣赢了！”

    “回响对回响，他把宋天羽打跪了！”

    “圣院谪仙！圣院谪仙！”

    龙渊阁修士赵烈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眼眶通红，扯着嗓子喊：“大师兄！干死他！”

    之前被魔道修士打败的圣院苏晴，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度了，跟着喊：“天墟圣院必胜！”

    岸边的圣城修士们也跟着喊了起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宋天羽抬起头看着司雪衣，他的眼中充满不甘和怒火。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体面人，飘在云端，俯瞰众生，对方彻底撕碎了他精心伪装起来的体面。

    “司雪衣，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咬牙站起来，将噬渊枪横在身前。每站起来一寸，膝盖都在发抖，但他硬撑着站了起来。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血迹往下淌。

    司雪衣眉头微皱，这是鱼死网破，还是垂死挣扎？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个所谓的魔门圣子已经输到底了，所以对方这一脸倔强的模样是要干嘛？

    宋天羽突然大吼：“谢云笙！你还在等什么？！”

    皓月银莲所在的区域，有光柱消散，一道人影在银莲上现出身形。

    天音宗少主，谢云笙。

    他手持一支碧玉洞箫，一袭月白长袍，面容俊美得有些阴柔。雨水打在他身上，却被一层无形的气劲弹开，衣衫干爽如初。

    “宋兄，莫慌。我早说过天音宗会鼎力相助，圣子必定会登临绝顶，在这千秋圣宴上名动天下。什么三宫圣子，什么天南天北的正道翘首，都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谢云笙微微一笑，举起洞箫。

    他吹响了第一个音。

    那声音悠远而古老，像是一条大河从天上来，穿越了万年的光阴，落在了静心湖上。

    这是一首古曲，它的旋律恢弘而庄严，像是一支军队在出征，像是一个王朝在奠基，像是一个时代在开启。

    箫声初起时，只是一缕孤烟在游荡，但很快，身后的乐器加入了进来，游荡的孤烟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滚滚黑云。

    那是更远处的紫莲和蓝莲所在水域，一百零八名天音宗修士列阵而立，从半空中快速飞落过来。

    他们手持琴、瑟、笙、竽、箫、笛、钟、磬各种乐器，整整齐齐，每个人都是白袍白冠，在雨中飞驰，像是一支送葬的队伍。

    “这是……”百晓生猛地站了起来，折扇掉进水里都没发现，“《神王破阵曲》！神话时代的军乐！传说中太昊神王征战天下时，命乐师谱写的战歌！”

    “天音宗竟然保存了完整的《神王破阵曲》谱子？！”

    夜灵的脸色也变了：“这宋天羽太谨慎了吧，居然还有后手，之前看他和天音宗的人走在一起，我就觉得奇怪，这家伙太可怕了。”

    一百零八名天音宗修士同时奏响手中的乐器，与谢云笙的箫声合为一体。

    琴声如金戈铁马，瑟声如万箭齐发，笙声如号角连天，竽声如战鼓雷动。箫声悠远，笛声清亮，钟声沉重，磬声清脆。

    八种乐器，一百零八人，奏响了一首跨越万年的战歌。

    那音律化作无形的力量，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幅画面——神王骑着异兽，手持神剑，身后是万千将士；城池在火焰中倒塌，旗帜在风中飘扬；千军万马冲锋陷阵，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那画面太过真实，以至于岸边的修士们看得心惊肉跳。

    音律涌入宋天羽体内。

    宋天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雨水打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圣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鲜血在燃烧。

    他的身后，十六颗星辰虚影开始变化。

    十七颗、十八颗、十九颗、二十颗——二十一颗！

    二十一颗星辰虚影！

    每一颗都有车轮大小，排列成一个巨大的饕餮图案。饕餮的巨口张开，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进去。

    饕餮虚影上的裂缝瞬间愈合，而且变得更加凝实，仿佛一头真正的上古凶兽降临人间。它的眼睛睁开了——血红色的瞳孔，里面倒映着司雪衣的身影。

    宋天羽睁开眼，他的眼白变成了黑色，瞳孔变成了血红色，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人了，更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他左手掌心朝天缓缓抬升，而后猛地出手隔空探了过去。

    轰！

    神王破阵曲在他抬手的刹那，曲调昂扬而起，无法想象的力量隔空落了过来。

    这股力量太过于强大，以至于司雪衣完全没有躲闪的空间和时机。

    他上半身前倾，身体弯曲如弓，脚掌脱离水面，整个人看上去极为无力的朝后飞去。

    “和我斗，你拿什么赢！”

    宋天羽悬空而立，他探出去的手将司雪衣震飞后，又居高临下猛地朝下压去。

    轰隆隆！

    神王破阵曲的加持下，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在宋天羽的草弄下仿佛流水般卷动起来，这股充满撕裂感的力量让人窒息且绝望。

    司雪衣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飞了过去，眼看着又要被磅礴之力吸扯过去，然后再硬生生被绞死。

    他冷静到极致，这一刻外界的声音和颜色仿佛全部消失，顷刻之间他便做出了反应和判断。

    其眉心深处四品剑意绽放而后凝为一束急促的光游走全身，下一刻体内有惊天剑音爆发出来。

    轰！

    惊天剑音短暂的打破了神王破阵曲的压制，水面上弓着身倒飞的司雪衣，抓住机会站了起来，而后右手握住天殇朝着水面狠狠戳去。

    天殇枪尾撞在水面的刹那，司雪衣体内又有龙吟暴起，配合剑意衍化而成的神龙之影。嘭的一声爆响，宋天羽落下来的无形伟力，像是一根根金属锁链被尽数震断。

    激荡的余波在水面上化作疾驰的风绕着司雪衣，形成一道直径百米的圆，圆的边缘有水幕绕圈而动将空气切得嗡嗡作响，像是鲨鱼的背鳍在闪电般转动。

    司雪衣稳住局面，看了眼宋天羽，又看了眼天音宗少主和他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

    他音律造诣不低，只听了几个曲调就知道这是神王破阵曲，在这恢弘如阵的浩荡音律面前，竟有种面对深渊大海的渺小无力感。

    司雪衣不由自主回头看曲，刚好看见了与自己遥遥相望的端木熙。

    银发如青丝飞舞的她，站在小丫头红药身边，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回头看这一眼，已至于他刚回头就看到了那清媚动人的绝美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

    两人视线隔空撞在一起，许多话无需多言彼此便已经有了知晓。

    司雪衣不是面对这神王破阵曲而慌乱了，他只是想到了霓裳羽衣曲，想到了端木熙。自己总说这千秋圣宴，为九百年前的月冰云而战，为九百年前自己的愧疚而战。

    可他何止欠月当家的呢，这段时日多半时间都用在闭关修炼上，对霓裳羽衣曲根本就没花多少时间研究。

    以至于始终无法大成，只能勉强入门，对想要完成九天玄女舞的端木熙根本就没多少帮助。

    甚至不如这神王破阵曲对宋天羽的帮助，出于本能，他很自然的回头朝端木熙看了过去。

    可端木熙却早有预料，我知你为谁而战，我知你为何伤心，我更知你为何回头。

    熙只愿师兄一往无前，你我之间何须计较这些，何须回头？

    所有一切尽在那抬眸一笑之中。

    司雪衣回身，而后又抬头遥望伫立云中的千秋峰上，他知道月冰云肯定在望月殿看着下面。

    如我这般薄凉苦命之人，九百年前有月大当家青睐，九百年后有端木熙相知，有小丫头红药相伴。

    何其有幸，何惧一战！

    一念及此，司雪衣心中豪情顿生，手中天殇感受到他的热血和战意便与之呼应起来不停颤抖，枪身上的龙纹像是活了过来，一圈一圈地游动，发出低沉的龙吟。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半空中的宋天羽不知司雪衣在想些什么，见他一会朝后看，一会朝天上看，只觉得他乱了阵脚，慌了心神，顿时快意无比。

    他嗤笑道：“现在知道怕了？你这人不是一直在说什么，对付我这样的人，就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就该一起上，我真布了后手你又不乐意了，司雪衣啊司雪衣，就你也好意思称圣院谪仙？”

    司雪衣闻言稍稍一愣，旋即大笑道：“你太小瞧我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花有重开日，人亦再少年-->>(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