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愿为父亲守陵!」
李周巍抬起头来,叹了口气,道:「当年在州上,为父忙于诸务,未能脱身,曾请崔真人教导你们,可问遍了诸位长辈,都说你终究不是成材的料,便将你外放诸海,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李绛年听了这话,却真的怕了,磕着头,痛哭流涕,道:「父亲!孩儿无能——只是兄长们个个文武双全,出类拔萃,足以效力驾前,孩儿无雄心壮志,远遁海外——不过图一平安稳妥罢了,亦不足有洛下之祸!」
听了此话,李周巍面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他抬起头来,扬起下巴,有些恍然的道:「哦——」
他喃喃道:「洛下之祸——说的是你兄长——」
李绛年听了这话,心中冷笑,双膝往前挪了,道:「李绛迁为祸一方,二哥三哥——虽效力他国,不忠不孝,亦有平难之志,可惜为他所害,如今父亲手刃那和尚——不过是为人间除害,何足痛心!」
听了这话,崔长傅暗暗吸了凉气,想要往后退,却又克制住了,那身前的人却沉得像山,好一阵方才道:「你向来愚钝,天下之事不必你来论!可诸兄亡故,岂无痛心!」
这话带着隐隐的怒,那周围哗啦啦跪倒一片,崔氏也好,始终等在外面的边犯也好,一个个心中都有了万分的不安—明阳之事,重在父子,他们这些人哪怕站在一旁,都觉得杀机无限!
李绛年听了这略带斥喝的话,简直五雷轰顶,扑通一声磕在地上,汗如雨下,道:「痛心!父亲——痛心——只是不敢说而已——」
李周巍站起身来,觑了他一眼,一点点释然了,他突然笑起来,他道:「当年——诸子之中,唯独你性情顽劣,修为低浅,又没有这一双金眸,你兄长来问,我尚且宽心,只说【福祸未可知也】——」
他喃喃道:「今日一看,果真如此,将你外派海外,庇护于龙属手中,不使你生出乱事,实在是你的幸运——」
这位名震天下的魏王稍稍一顿,眼中显露出几分冰冷来,道:「却也是我李周巍的幸运!」
他说完这话,提起袖子来,重重一甩,拂袖而去,快步的穿梭在回廊之中,李绛年听不大懂他的话语,却惶恐万分,站起身来去追,呼道:「父亲——」
却听到如雷霆一般的声音:「边犯!」
那赤衣的真人立刻站起身来,用一只手就把这筑基制住了,这是为表敬意,他仍然用另一只手盖在他肩膀,低声道:「殿下切勿冲动!」
可他被这样一镇,热血立刻涌上脑海,眼前的一切都有微微的金红色,李绛年咬牙切齿,低下眉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冷冷:
福祸未可知也——福祸未可知也,我又得了你什么了,天大的好处通通被那些兄长瓜分,你一日在那个李绛迁身上停留的目光——比一辈子停在我身上的都多,一个个人模狗样,我位次低——就不配像你——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么!又何故多问!
他向来恃强凌弱,从不对强者横眉,偏偏对于自己的父亲有着一股横生的胆气,是凭借血统吗?还是亲缘?他分不清,可当父亲背过身时,他好像天然知道自己大有所恃,一朝讨好不成,立刻充满了熊熊的怒火。
你亲手杀了长子,是个多好的父亲么——在这和我装什么父慈子孝!
他深深地低着头,黑夜则如同潮水一般笼罩过来,终干将那热血一点点压下去了,他的心充斥着冰冷的暴戾,一点点在心田之中化为万古不化的坚冰。
都是要死的——你得意的那些孩子,只要像你的,都是要死的——李绛梁好风光,他们说,出事却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父亲啊父亲,你也看出来了,到底只有我这个最不成器的东西——给你收敛坟墓——
他一点点将头垂下,面上的表情重新恢复冷静,双手撑在地面上,五指缓缓弓起:
你若真成了帝君,帝君的儿子——也只能是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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