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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9章 兰因絮果,现业谁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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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不,是“取之于宗室,用之于百姓”。

    第二步,修缮。把这些钱银分成两用。第一用,用来招募工匠和劳役,以“刘氏宗族”的名义,把洛阳城里那些穷苦百姓和庶民宗亲(也就是那些混得不好的远支宗室)的房屋,全部修缮一遍!破旧的换新瓦,漏风的补墙洞,塌了的重新盖。同时,由洛阳官府出面,每家每户按照一金的标准,添置家具、置换旧物、发放粮食。一金!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那可是一笔巨款,够一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个肥年了!

    第三步,送暖。另一部分钱财,留在春节前夕。由自己亲自带队,挑选几名能说会道、长相周正、看起来“有出息”的宗室子弟,同自己一道,访遍洛阳城的大街小巷。每家每户,都要送去一份新年薄礼——一包点心,一壶好酒,或者一块布料。东西不在多,在于心意。他要让全城的百姓都亲眼看到,他刘乾,带着刘氏宗亲,亲自登门拜访,嘘寒问暖。这份“礼”,比什么都重。

    不仅如此,他还要给许昌郡郡守荀羡也带一份厚礼。荀羡是地方实权人物,结交好了,日后办事方便,也能让他帮忙在百姓中多美言几句。

    有钱能使鬼推磨。刘乾相信,如此双管齐下,洛阳城百姓对宗亲们的看法,定会大有改观。最起码,祈福那场闹剧,会被新年喜气洋洋的氛围掩盖过去了。等到明年开春,谁还记得那群走路都喘气的废物?大家只会记得,那个冬天,刘皇叔带着宗室子弟,给他们修了房子,送了粮食,还亲自登门拜年。

    至于一禅大师那边,刘乾也有安排。

    在他看来,只要当事人一禅不去追究自己的怠慢之过,其余人的嘴,自己都堵得上。毕竟,老百姓在乎的是实惠,不是八卦;朝堂上在乎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只有一禅,是真的可能在意那份“心意”是否真诚的。

    所以,刘乾准备在五日之后,带上几罐子上等好茶,和几篇从西域费尽心思弄过来的梵文孤本,再去拜访一禅。

    老神僧不爱钱,不爱名,纵使那上等名茶他也不一定在意,但那几本世间少有的孤本佛经,想来必会让他爱不释手。再加上自己在旁边添油加醋,说说寻找这些孤本的不易,说说对大师的敬仰之情,说说今日祈福的“本意”……情理交融之下,大师心中一喜,这件事儿,也便过去了。

    至于他对一禅所提修缮寺庙之事,本就是半推半就——当时誓言发得重,但那是被逼到那份儿上了。过些时日就是小年,他会借机再来白马寺走动。如果一禅还是言辞拒绝,那便不了了之,毕竟誓言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一禅模棱两可,那刘乾不介意在佛门孤本的基础上,给一禅再来一个“喜上加喜”——比如,再追加一笔香油钱。

    至于那脱口而出、言辞凿凿的誓言?

    我呸!

    刘乾在心中冷笑。若世上之诺都可践行,世间哪来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呢?他刘乾能活到今天,靠的可不是“言出必行”——那是在庙堂上活不过三天的蠢货。他靠的是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认的时候认,该赖的时候赖。

    不过,对一禅的敬重,他却是真的。

    特别是在刚刚,听闻了一禅大师跻身御术境的消息后,他对这位白马寺高僧的评价,又高了一个层次。

    那可是御术境界啊!

    刘乾虽然不通修行,但活了七十一年,见多识广,他知道御术境意味着什么。那是天下修行者金字塔的塔尖,是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不亚于官场中的“三公”!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三公还要尊崇——三公可以有很多个,御术境高手,却是凤毛菱角,屈指可数。

    想到这儿,他不禁为早上在北门吟诵的那半句诗,给出了下文:

    洛阳景色千般好,白马神寺踏雪来。

    妙山神寺高僧坐,不是神仙似神仙。

    这两句,配上白日里的种种,倒也算应景。虽然那“踏雪来”的,是浩浩荡荡却狼狈不堪的队伍,但总归是“来了”。而一禅,确实是“不是神仙似神仙”。

    “心地干净,方可读书学古。”刘乾喃喃自语,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可惜呦……我刘乾,是个追名逐利的凡人哦!这心地,怕是干净不了咯!”

    马车又行了一阵。明月映雪,天地一片无暇,银装素裹的世界,纯净得仿佛能洗去一切尘埃。刘乾心事思毕,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折腾了一天,他只在早上吃了早饭,中午根本没顾上吃,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他不禁趣心大起,掀开锦帘,扯着嗓子唤住了前面那辆马车上的家老,大声喊道:

    “老刘!肚子饿啦!去去去,搞两只山兔子!叫兄弟们找个景儿好的地儿起火,咱们吃饱喝足再上路!”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惊起了路边树上的几只寒鸦,“呱呱”叫着飞远了。

    前面马车里探出一颗白头,正是那位跟随了刘乾一辈子的家老——刘安。

    刘安,说起来,跟刘乾还是同宗,只是血脉极远,论起来早出了五服。他比刘乾小两岁,但在刘乾还是刘府小少爷的时候,他便被选入府中做了伴读。那时候,刘乾七岁,刘安五岁。两个小屁孩儿,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挨先生的板子,一起偷厨房的糕点,一起在后院掏鸟窝,一起挨老爷的骂。

    后来,刘乾入朝为官,刘安便做了他的贴身长随,帮他打理一切琐事。再后来,刘乾官越做越大,身边的下人越来越多,但无论何时何地,刘安始终是他最信任的人。那些年,风里雨里,两人一起走过。刘乾被人弹劾时,是刘安冒着风险替他传递消息;刘乾遭遇刺杀时,是刘安用身体替他挡过一刀;刘乾最落魄的那段日子,身边只剩下刘安一人,是他陪着刘乾熬过了人生最灰暗的时光。

    虽是主仆,更似兄弟。

    如今刘乾七十一,刘安也六十九了,两鬓风霜,脊背也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精气神依旧健旺。听到刘乾的呼唤,刘安从车上下来,一边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几个年轻侍从去打兔子,几个去捡柴火,几个去准备帐篷和火把——一边慢悠悠地走到刘乾车前,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手炉,递了过去,笑嘻嘻地道:

    “公子,兔子要五分熟还是八分熟啊?”

    这称呼,这语气,整个刘府,乃至整个洛阳城,也就刘安敢这么叫,这么说了。只有他,还保留着当年的称呼——公子。那是刘乾还是翩翩少年时的称呼,如今,刘乾已是白发苍苍的老翁,但在刘安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带着他掏鸟窝、挨板子的小少爷。

    刘乾接过手炉,那手炉还带着刘安体温的余温,暖融融的。他用手把玩着精致的手炉,笑骂道:“五分熟?我去你的!老子一般年纪了,你想把老子的牙硌掉不成?八分熟!八分熟!要烤得外焦里嫩,肥而不腻!”

    刘安可一点儿不怂,立即还以颜色,挤眉弄眼地道:“我说公子啊,您昨日在床上还是老当益壮,长枪纵马百战不殆。怎么,一下了床,下了马,这就……痿啦?不行啦?”他说着,还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不行”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活像个偷了鸡的黄鼠狼。

    “滚!”刘乾被戳到痛处,老脸一红,怒骂道,“去去去,滚滚滚!少在老子面前碍眼!”说罢,他猛地拉下锦帘,把自己缩回了温暖的车厢里。但那骂声里,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老友间特有的轻松与纵容。

    这次吵嘴,毫无疑问,又以刘安获胜告终。

    刘安站在那里,笑得好像掉进了蜜罐子,满脸的褶子都堆在一起。他伸出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在月光下晃了晃,一副好似打了胜仗的将军模样,正准备威风凛凛地去安排工作——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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