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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力相当的前提下,做人做事儿,讲究个公平——八两换半斤,玛瑙兑黄金。你给人家三分薄面,人家自然会还你五分诚意;反之,你若是轻慢了人家,人家自然也不会给你好脸色。这道理,老刘乾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比谁都清楚。
此刻,他站在白马寺的青玉石阶下,仰起头,眯起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试探意味地,对台阶尽头那尊古松般沉静的身影——一禅大师,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是在投石问路,想看看这位得道高僧对自己迟到近三个时辰的荒唐行径,究竟作何感想。
阶上,一禅大师依旧面带那标志性的、如春风拂面般的平和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不耐,更没有半分责备,澄澈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刘乾,仿佛在看一个远道而来的老友,又像是在看一个需要宽容的孩子。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刘乾的致意。
这一笑,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刘乾心头积压已久的阴霾与忐忑。他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松,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心中不禁暗叹:“得道高僧,胸襟宽广,真乃如山似海啊!”换做是他自己,若有人让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干等上大半天,他早就不耐烦了,哪里还能笑得出来?就冲这份涵养,一禅大师就值得他刘乾高看一眼。
在一禅大师面前,刘乾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连忙抬起袖子,胡乱擦拭了一下脖颈间因焦急赶路而渗出的汗渍,又匆忙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已褶皱不堪、沾满雪水泥点的朝服。他深深呼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紊乱的呼吸平稳下来,正欲整理仪容后拾阶而上,可脚步刚抬,却又停住了。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身后,又看了看台阶尽头那依旧耐心等待的一禅大师,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尴尬而又无奈的苦笑。他轻轻侧了侧头,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向一禅示意:自己带来的那群“宝贝疙瘩”,还没集合完毕呢!总不能就他一个人上去吧?那算怎么回事?
性格极好的一禅大师见状,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缓缓伸出左手,手掌朝下,不经意地、轻轻地摆了摆。那动作仿佛是在说:不急,慢慢来,老衲等得。那份从容与淡定,让刘乾更加自惭形秽。
刘乾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头,将那一肚子的无奈与恼火,尽数化作两道凌厉的目光,射向身后那稀稀拉拉、零零散散的队伍——如果那也能叫队伍的话。
这一看,刘乾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在他身后,除了几名不明所以、纯粹是跟着来看热闹的外来游客,正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哪里有一个身着冕服的宗室子弟的影子?那数百人的队伍,此刻竟然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彻底没了踪影!他苦心孤诣筹备了半个月的“盛大祈福”,他亲自带队、用铁血手段震慑出来的“宗室精锐”,此刻竟然集体“蒸发”了!
刘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他在心中疯狂咒骂:老刘家煌煌天家的脸,都让你们这群小王八蛋,彻彻底底丢光啦!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被这帮不肖子孙踩在地上摩擦!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把那几个带头作乱的直接剐了,而不是只杀一个立威!
然而,骂归骂,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强压怒火,等待。
这一等,又是盏茶功夫。
山道尽头,才终于出现了几个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身影。那是几名年轻的、爵位不过是“伯”字辈的后生。他们气喘如牛,脸色煞白,身上的冕服歪七扭八,头上的冠帽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跑到近前,这几个小子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只能张大了嘴巴,如同离水的鱼儿般,拼命地呵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们那原本还算红润的嘴唇,此刻已变得又紫又青,牙齿因为寒冷和脱力而咬得咯咯作响,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刘乾看着这几根“烂蒜歪葱”,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就这德行,连走十几里路都跟要了他们命似的,居然还能夜夜笙歌、连御数女?靠!这帮人的精力,怕是全用在那档子事儿上了!平日里若是在他府上,谁敢这般误事,他早就把这种人一个个拖出去杀了喂狗!可今日不同,当着白马寺众僧和渐多的看客,他也只能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一、无、是、处!”那声音低沉,却饱含着无尽的失望与愤怒。
那几名瘫软在地的年轻伯爷听到这话,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继续喘气。
就这样,又断断续续地等了将近大半个时辰,那些掉队的、偷懒的、甚至躲在路边茶棚里歇脚的宗室子弟,才终于在各自家仆的搀扶或催促下,“勉勉强强”算是凑齐了。数百人歪歪扭扭地站在山门下,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土色,哪里还有半点宗室贵胄的威仪?活像是一群打了败仗、丢盔弃甲的逃兵。
徒步祈福,本意是彰显虔诚与诚意,是刘乾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一招妙棋,既能向朝廷表忠心,又能凝聚宗族人心。可他万万没想到,留在洛阳城里的这些“驴马粪蛋儿”——这群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竟然如此不争气!在这关乎宗族脸面的大日子里,还敢彻夜寻欢作乐,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是砸得鼻青脸肿,鲜血淋漓!
刘乾强忍着吐血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寂。他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用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低喝道:“都给我站好了!列队!”
那些瘫软的、歪斜的宗室子弟,在刘乾积威之下,才勉强打起精神,在家仆的帮助下,稀稀拉拉地站成了一个松散的方阵。
于是,在这漫天看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甚至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中,老刘乾硬着头皮,率领着这支“浩浩荡荡”却毫无精气神的宗室队伍,缓步踏上了通往白马寺的青玉石阶。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脚下的台阶沉重如山,而周围的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老脸上。
祈福的过程,倒是顺风顺水。
毕竟有刘乾和一禅这种“轻车熟路”的老油条压阵。刘乾虽然心里窝火,但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带领宗室子弟行三跪九叩大礼,诵读精心准备的祭文,态度虔诚,无可挑剔。一禅大师则带领众僧,钟鼓齐鸣,梵唱悠扬,将整个仪式主持得庄严肃穆。再加上刘乾前期不惜重金铺排造势,那万朵牡丹、白玉石阶、紫檀香烟、旌旗猎猎,也确实营造出了“盛大”的氛围。
从表面上看,这场祈福确实达到了“敬天”的效果,甚至可以说是一场成功的“表演”。至于能不能获得百姓首肯,那只有百姓自己知道了。至少,那些围观的百姓,在仪式进行时,确实被那宏大的场面所震慑,暂时忘记了之前的荒唐与可笑。
祈福过后,宗族子弟如蒙大赦,一哄而散,那些看客们也渐渐散去,白马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只有刘乾没有走。
他走下那方圆形的祭坛,没有随队伍回城,而是不请自来,径直走向一禅大师。他心中清楚,今天这事儿,还没完。他必须给一禅大师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台阶。
一禅大师似乎早有预料,只是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刘乾便跟着一禅,来到了位于白马寺西侧的齐云塔下。
齐云塔,层层叠叠的密檐式砖塔,古朴雄浑,是白马寺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塔下有一处清幽的凉台,名曰“清凉台”,四周松柏掩映,夏日清凉,冬日则能避风。此刻,凉台中已生起了炭火,茶香袅袅,冲散了一缕冬日的潮寒。
然而,凉台中并非只有一禅一人。那位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的寂荣大师,竟也大咧咧地坐在那里,正拿着一个茶碗,百无聊赖地吹着热气。他本不想参加这种人情往来的客套事儿,打算找个借口开溜。奈何一禅大师使出了“独门必杀技”——悄悄对他比了个手势,那手势寂荣再熟悉不过,意思是:再陪我一会儿,回头我的“私房钱”分你一半!为了那诱人的“私房钱”,寂荣只好感叹“技不如人”,乖乖地坐了下来。
于是,三刻钟后,齐云塔下,清凉台中,炭火正旺,茶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两颗锃亮的光头和一颗花白的白头,各拎了一把座椅,围坐在热气腾腾的茶锅前,开始了这场别开生面的“茶话会”。
“粗茶野果,杂粮素斋,鄙寺食宿简陋
838章 一方净土,三柱清香(下)-->>(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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