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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死得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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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一队刚站定,脚步声尚未散尽,库门不远处的暗影里,便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辛苦了。”

    校尉一惊,立刻循声看去。

    阴影里走出一人,穿着并不起眼的深色常服,腰间却系着内廷通行的玉牌。那玉牌没有刻官职,只刻了一个“瀚”字。

    校尉立刻行礼:“殿下。”

    朱瀚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却已经落在库门的封条上。

    “今晚风大?”他问。

    校尉愣了一下,才答:“是,白日里也起过几阵。”

    “难怪。”朱瀚点了点头,“封条补得倒是快。”

    校尉背脊微微一紧,小心回道:“是库司那边说,依例——”

    “依例。”朱瀚打断他,语气温和,“我知道。”

    他没有再问封条的事,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库门旁,像是在随意打量。

    “这几日,可有人来过?”

    校尉迟疑了一瞬:“回殿下,白日里有工部的人来看过一次,只远远瞧了封条,没靠近。”

    “夜里呢?”

    “夜里……没有。”

    朱瀚侧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校尉下意识挺直了腰。

    “记清楚。”朱瀚道,“若是有人夜里来,不论是谁,都记下时辰。”

    “是。”

    朱瀚点头,转身离开,没有再多停留一刻。

    可他一走,校尉才发觉自己掌心已经出了汗。

    第二日一早,宗人府内便起了波澜。

    不是明着吵闹,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躁动。

    几名与地方仓转运有牵连的官员,先后以各种理由来宗人府“请安”“问例”“查旧档”,理由一个比一个正当,却偏偏都绕不开去年的秋修。

    朱瀚坐在偏厅里听人回话。

    “殿下,户部那边来人,说想调一份旧例比对。”

    “殿下,河道总署递了文,说要核实验收流程。”

    “殿下,兵部那边——”

    “兵部怎么了?”朱瀚抬眼。

    来报的人顿了一下,才道:“兵部那边没递文,只是……有人私下打听,西库的封存,会封到什么时候。”

    朱瀚笑了一声。

    “连问都不敢问到明面上?”他说,“那是真急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想了想:“回他们一句。”

    来报的人立刻应声:“殿下吩咐。”

    “就说——”朱瀚语气不紧不慢,“封存是例行之举,什么时候解,得看账什么时候翻完。”

    那人应下,退了出去。

    不多时,旧书房里又只剩下朱瀚一人。

    他重新翻开那本账册,却没有继续往后翻,而是把之前停下的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随后,他合上账,站起身。

    “来人。”

    内侍立刻进来。

    “去请右佥都御史。”朱瀚道。

    内侍一愣:“殿下,是明着请,还是——”

    “明着。”朱瀚道,“就说我有些旧账看不明白,想请他指点。”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内侍心头一跳。

    请御史“指点账目”,从来不是请教。

    是亮刀。

    不多时,右佥都御史入内。

    他行礼之后,并未寒暄,显然也猜到了来意。

    “殿下要看的,是哪一笔账?”

    朱瀚把账册推到他面前,指了指那枚印信。

    “这一笔。”他说,“你怎么看?”

    右佥都御史低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盖章的人,很自信。”

    “自信什么?”

    “自信查到这一步的人,不会再往下查。”右佥都御史抬头,“或者说——不敢。”

    朱瀚点了点头。

    “可我偏偏是个,没什么可不敢的人。”

    右佥都御史沉默了一瞬,随即正色道:“那殿下打算从哪里下手?”

    朱瀚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宫墙投下的影子正慢慢移动。

    “从最不怕查的人开始。”他说。

    右佥都御史一怔:“谁?”

    朱瀚回过头,语气平静:

    “死人。”

    屋内一静。

    右佥都御史很快反应过来,眼神骤然一凝。

    “殿下是说……去年秋修时,那名转运途中病故的仓吏?”

    “对。”朱瀚道,“他死得太干净了。”

    右佥都御史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这事,就真要翻个底朝天了。”

    朱瀚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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