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该留到今日。
暗卫立在阴影里,低声道:“王爷,尚仪局那边,有动静。”
“说。”
“尚姑姑被收押之前,曾递出一封私信,经手之人,是坤宁宫旧内官赵福。”
朱瀚指尖一顿:“赵福……还活着?”
“活着,而且,今晚被召入宫中。”
朱瀚轻轻一笑,把铜钱放回案上。
“她不是给皇后写的。”
暗卫一愣:“那是给谁?”
“给一个她以为还能兜底的人。”
朱瀚站起身,“更鼓未响,宫门未闭,这场戏,还没完。”
乾清宫偏殿。
赵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背后冷汗已湿透内衫。
殿中没有皇后,只有一人。
朱元璋。
“信呢?”朱元璋的声音不高。
赵福颤抖着双手,把信举过头顶。
朱元璋却没接,只淡淡道:“你念。”
赵福喉头发紧,还是照念了。
信中言辞隐晦,字字不提河工、不提账目,却反复强调一句话——“旧规不可破,内外需相护”。
念到最后,赵福的声音已哑。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内外相护。”
他抬眼:“你知道这信,真正是写给谁的吗?”
赵福茫然摇头。
朱元璋缓缓道:“写给朕。”
赵福如遭雷击。
“她是在告诉朕,”朱元璋继续道,“内廷替外廷遮了这么多年,若朕真要翻账,就是亲手拆自己的屋梁。”
殿中静得可怕。
片刻后,朱元璋道:“去,把瀚王叫来。”
朱瀚入殿时,赵福已被拖了下去。
朱元璋盯着他:“你早就算到,她会递这封信?”
“算到七成。”朱瀚如实道。
“那你也算到,朕会怎么看?”
朱瀚抬眼,目光坦然:“陛下会怒,但不会退。”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比朕想得还狠。”
“臣只是清楚一件事。”朱瀚道,“这账若不由陛下亲手翻,日后,就会被旁人拿来逼宫。”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标儿,今日来求朕了。”他忽然道。
朱瀚神色微动,却没接话。
“他说,愿意自请清查东宫内库,以证清白。”朱元璋盯着朱瀚,“你教的?”
“不是。”朱瀚摇头,“是他自己想的。”
“那你怎么看?”
朱瀚沉吟一瞬:“现在查,是正中下怀。”
朱元璋点头:“所以朕没准。”
他靠回御座,目光幽深:“瀚弟,你觉得,这一局之后,谁最坐不住?”
朱瀚毫不犹豫:“不是尚仪局。”
“那是谁?”
“是还没露面的那只手。”朱瀚语气笃定,“尚仪局、顾廷玉,都是棋子。真正的下棋人,至今未现身。”
朱元璋眯起眼:“你心里,有数?”
朱瀚缓缓吐出两个字:“宗室。”
殿中空气骤然一紧。
朱元璋的目光,像刀一样落在他身上。
“你再说一遍。”
“有人不想等太子即位。”朱瀚平静道,“也不想等陛下老。”
朱元璋忽然笑了,笑声却毫无温度。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朱瀚面前。
“那你告诉朕,若这只手,真伸向标儿,你当如何?”
朱瀚没有迟疑。
“臣会先剁了那只手。”
朱元璋看着他,许久,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数日后,京中忽起流言。
说瀚王擅权,插手内廷;说太子东宫,早有不臣之心;甚至有人暗指,当年河工一案,本就是瀚王旧部所为,如今翻账,不过是倒打一耙。
朱标在东宫听到这些话,怒不可遏。
“皇叔,他们这是要逼我!”
“他们是在逼你乱。”朱瀚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你一乱,他们就赢了。”
朱标攥紧拳头:“那我该怎么办?”
“忍。”朱瀚道,“也只忍这一次。”
“忍到什么时候?”
朱瀚看着他,一字一句:“忍到,他们自己跳出来。”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当夜,暗卫急报。
“王爷,有人私下联络几位宗室藩王,议论河工旧案,说陛下年迈,朝局不稳。”
朱瀚眼底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