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但周幺眼睛还是一双好眼睛,沉沉的,亮在里面,进来之后先把屋里扫了一圈。看见韩惊戈坐那儿了,路信远歪着了,陈扬蹲门槛上了,他的肩头才松下来一点。
站定了之后他也没出声,就立在苏凌斜后方,两根胳膊垂在身子两侧,右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左腕上缠的一圈布带。林不浪来得比所有人都晚。
他进来的时候门已经合上大半了,他用肩膀一顶,门又开了半扇,整个人悄没声地闪了进来。
他穿一身白,袖口扎得利利索索,进屋之后他没往人堆里凑,靠着墙角的一根柱子站了,抱着胳膊,脸微微侧着,日光从高窗下来正好照在他一边肩膀上。
他朝苏凌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称呼随着目光一起过去了,极轻。
“公子。”
苏凌朝他点了下头,彼此都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了。陈扬蹲在那儿抠门槛上的一道裂缝,路信远摸着肚皮等着,韩惊戈板着脸坐着,朱冉站得四平八稳,周幺立在苏凌后头垂着手,林不浪靠着柱子一动不动。
苏凌清了清嗓子,也没起什么调,就是喉咙里清了清,然后开了口。
“丞相和郭先生的回信到了。”
他话音刚落,屋里几个人脸上的神色各走了各的。陈扬抠裂缝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来;路信远摸肚皮的手不动了;韩惊戈的眼皮抬了抬;朱冉把抱着的胳膊松开了;周幺的背稍微弯了弯往前凑了小半步;林不浪没动,但苏凌注意到他靠着柱子的那条腿换了一下重心。
苏凌没多啰嗦,把萧元彻信里的要紧内容拣着说了几件——丞相肯定了他之前做的事,要求尽快收网,还有那条最重要的,在京的文臣武将由他调配,先斩后奏的权也给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没什么抑扬顿挫,就是把事儿一件一件摊开摆在桌面上给人看。
陈扬听完先开了口,声音倒没多高,但那嗓子眼里的兴奋压不住。
“那就是说,咱们能动他了?”
他说的“他”是谁,屋里人都知道,不用指名道姓。
陈扬站起来又蹲下去,像是坐不住了,食指在门槛木头上划拉着,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朱冉瞪了他一眼,也没大声,就那么斜着瞥了他一眼道:“动也得讲究怎么动。孔鹤臣那道墙砌了几十年了,你想一榔头敲倒它?”
陈扬撇了撇嘴,嘟嘟囔囔道:“榔头不够就上炮,反正丞相给了先斩后奏,还怕他不成?”
这时候从廊道那头传来一个粗嗓门,人还没进门呢声先进来了。
“啥炮不炮的,俺说直接带人冲进去不就得了!谁拦着砍谁!”
话音刚落,吴率教那副铁塔似的身子挤进门来,满脸络腮胡子在日头底下看着乱蓬蓬的,跟个草垛子似的,一双大眼瞪得溜圆,进来就往屋子中间一站,把路信远面前的光都给挡没了。
苏凌看了他一眼,没骂,就那么说了一句道:“你那一刀砍下去,后续的摊子你收拾?”
吴率教张了张嘴,脖子缩了缩,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往后退了半步,靠到墙边上不说话了,但嘴还在撇拉着,显然没死心。
林不浪这时候从柱子那边开了一句口,声音不重。
“孔鹤臣门生故吏多了,要是惊了蛇,他烧证据比谁都快。这笔账你不是算不过来。”
韩惊戈接了一句道:“孔鹤臣硬,丁士桢软。先拿软的那个。”
路信远摸着肚皮点了点头,脸上的肉跟着晃了晃道:“韩督司说的是。丁士桢那边的胆子,比老鼠大不了多少。先撬开他的嘴,孔鹤臣那边就好办。”
周幺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他的眼睛在几个人脸上来回走了一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想把什么话说出来又咽回去了。
苏凌看了他一眼,他那左腕上缠的布带边角露出来一小截,白棉布的,系了个活结,他刚才捻那一下把活结捻松了,又低头用右手去紧了紧。
紧完了抬起头来,碰上苏凌的目光,周幺抿了一下嘴,像是把事情又过了一遍,然后才慢慢开口。
“丁士桢绝对怕的是孔鹤臣把他卖了。”周幺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深处慢慢拱上来的。
“只要让他听见风声,说孔鹤臣已经在准备把赃往他头上推了,他自己就能从家里头走出来。”
他说完了又闭上了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垂着眼皮看着自己的靴尖。手指头还搭在左腕那圈布带上,没再捻了。
话不多,但几个字把意思说透了。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苏凌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又走了一遍。他听了韩惊戈的先丁后孔,听了路信远说的
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等着天黑-->>(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