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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真正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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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法,所欲为何?是为肃清朝纲,整饬吏治?是为替当年冤死的灾民讨还公道?还是......”

    他微微侧首,目光如深潭般掠过苏凌的脸。

    “......另有所图?”

    苏凌闻言,脸上并无被戳破心思的恼怒或尴尬,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坦荡中带着一丝疏离,仿佛策慈所言,与他并无多少干系。

    “前辈此言,倒是高看苏某了。”

    苏凌语气平和,不疾不徐,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苏某本一将兵长史,蒙萧丞相不弃,于渤海军前效力,参赞些微末军务,已是幸甚。于这京都风云,庙堂经纬,本就无意涉足过深。”

    “至于四年前那桩旧案,更是从丞相与郭祭酒处得知梗概。此前,苏某,于京畿往事,一无所知。”

    他微微停顿,目光清澈地迎上策慈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继续道:“此番回京,确是丞相举荐,天子明旨,授我黜置使之职,督查京畿。苏某既受此任,自当竭尽全力。”

    “彻查旧案,是为给当年惨死灾民、流离百姓一个交代,亦是整肃京畿吏治,廓清朝野风气的应有之义。此乃苏某职责所在,亦是不负丞相信重,不负天子圣恩。”

    “除此之外,苏某愚钝,实不知还有何‘所图’。”

    他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将自身定位放得极低,将动机归结于“职责”与“皇恩”,将自身从可能的政治图谋中摘得干干净净。

    策慈听罢,脸上那丝淡笑依旧,缓缓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许苏凌的回答,又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预期的答案。

    他并未继续追问苏凌个人,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宏阔、也更幽深的层面。

    “职责所在,皇命在身,自然是正理。”

    策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中的分量却陡然加重。

    “只是,苏凌小友,你可知,四年前那场贪腐大案,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所牵扯的,远非孔鹤臣、丁士桢、沈济舟等寥寥数人,更非仅仅一个荆南钱仲谋可分说清楚?”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当年那场吞噬了无数钱粮与生命的黑暗漩涡。

    “上至皇亲国戚,累世公卿,世家门阀;中至六部堂官,各司主事,京畿道郡守县令;下至不入流的胥吏差役,乃至边关军将,异族商贾......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涉派系之杂,利益纠葛之深,犹如老树盘根,早已深入这大晋朝野的每一寸肌理骨髓。”

    他缓缓转身,重新面对苏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有幽光闪烁。

    “如此局面,你手持天子剑,奉丞相令,口称要彻查旧案,还民公道,整肃吏治......在贫道看来,亦在许多人看来,与手持利刃,闯入荆棘密布、毒虫潜伏的古老丛林,并无二致。”

    “你所斩断的,或许不止是腐朽的枝蔓,更可能触动某些盘踞已久的根基;你所清理的,或许不单是几只硕鼠,更可能惊动其后隐藏的庞然大物。”

    策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在苏凌心头。

    “故而,贫道有一问,还请小友坦诚相告——你此番雷厉风行,是真的只为求一个真相,还一份公道,给天下黎庶一个交代?还是说......”

    他微微前倾身体,虽无气势压迫,但那平静的目光却仿佛能直视人心最深处。

    “......乃是奉了萧丞相的暗中钧旨,要借此千载难逢之机,行那‘清君侧’、‘除积弊’之实?将查案之剑,化作清除异己、打压政敌、扫平一切可能阻碍萧丞相日后......嗯,譬如说,班师回朝之后,在天子驾前,请那天大功劳、受那天大封赏时,所可能遇到的‘障碍’的利器?”

    此言一出,静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浮沉子早已屏住了呼吸,眼睛在师兄和苏凌之间来回转动,脸上惯有的惫懒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他知道,师兄这番话,已是将最尖锐、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已不仅仅是在质疑苏凌查案的动机,更是在质问苏凌背后那位权倾朝野的萧丞相的真实意图,甚至是在拷问这场轰轰烈烈的“彻查”,其本质究竟是一场迟来的正义审判,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作秀和政治清洗的前奏?

    苏凌迎视着策慈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脸上的那丝淡淡笑意,终于缓缓收敛。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直指核心的诘问,又似乎在权衡如何回应。

    室内的灯火,在他幽深的眼眸中,跳动着一簇微小而坚定的光芒。

    苏凌其实心中暗赞策慈眼光之老辣,剖析之精准。

    这位道门魁首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对朝堂局势、权力博弈的洞察,堪称入木三分。

    他虽未点破萧元彻可能的所有布局,但“借此机会清除异己、为日后请赏铺路”的论断,已极为接近核心——萧元彻在战事将定未定之际急调他回京,名为查案整肃,实为一次深度的政治侦察与提前布局。

    既要借旧案铲除孔、丁等明面上的对手,更要借此良机,摸清京都各方势力在战后权力重新洗牌前的真实立场与动向,尤其是对沈济舟的处置以及对萧元彻本人可能的封赏会持何种态度,从而为萧元彻班师回朝后的“叙功”与更进一步的动作,扫清舆论障碍,铺平道路。

    就苏凌个人而言,他对此并无抵触,甚至视为一次难得的机遇。

    彻查旧案,还冤死者公道,整饬吏治,这本就符合他心中的道义与为官准则,是“不违本心”之举。

    而此案牵连之广,几乎将萧元彻的主要政敌——孔鹤臣、丁士桢及其背后的清流、部分保皇势力,乃至外藩强藩沈济舟、钱仲谋等——悉数网罗其中。

    一旦查实,便可凭借国法纲纪,名正言顺地将这些盘根错节的敌对势力予以沉重打击甚至连根拔起。

    这既能实现司法正义,又能完美达成萧元彻的政治意图,可谓一举两得,公私两便。

    铲除的这些“异己”,也确实多是蠹国害民之徒,于国于民皆有害无益,苏凌动起手来更无心理负担。

    然而,心中了然是一回事,嘴上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在于,许多事情可以做,甚至必须做,但却万万不能说破,尤其不能由执行者之口承认其背后的政治算计。

    一旦承认,便是授人以柄,将自身从“秉公执法”的执剑人,降格为“党同伐异”的政治打手,道义高地尽失,也会给对手攻击萧元彻“借案铲除异己、打击政敌”提供确凿口实。

    因此,面对策慈这近乎直指核心的诘问,苏凌绝不能承认。

    苏凌只是淡淡一笑,仍旧是之前那套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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