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手来,不过是多添些无谓的死伤罢了。便是再来数倍于此的人马,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也不过是对方多动几下手指的事情。
硬拼,绝无胜算,徒增伤亡,且正中对方下怀——给了他插手此事、甚至借题发挥的更好借口。
电光石火之间,苏凌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策慈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目光,迎着周围守卫们不解、紧张、甚至带着些许屈辱的眼神,做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示弱”,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大胆决定。
“所有人听令——”
苏凌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雨夜中回荡。
“刀剑还鞘,弓弩撤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兵刃,更不得对老前辈有丝毫不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宁总管,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加重了语气。
“包括你,小宁,越来越没了规矩!所有人,立刻,执行命令!”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小宁总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抗辩。
周围的守卫们更是面面相觑,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脸上满是不甘与困惑。强敌在侧,大人刚刚还被对方震退击飞兵器,此刻却要他们收刀还鞘?这岂不是自缚双手,任人宰割?
然而,苏凌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再次扫过众人,那目光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也带着一丝深沉的、唯有最亲近之人才懂的——信任与托付。
小宁总管与苏凌目光对视片刻,终于狠狠一咬牙,尽管心中万般不解,尽管觉得无比憋屈,但他对苏凌的命令,有着近乎本能的服从。他猛地一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收!”
“锵啷啷——!”
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虽然带着迟疑与不甘,但数十名守卫,还是依令缓缓将出鞘的刀剑还入鞘中,强弓硬弩的弓弦也缓缓松弛,箭矢垂下。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场中,浑身肌肉紧绷,并未真正放松警惕,只要稍有异动,他们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拔刀。
庭院中的肃杀之气,因为兵刃的收敛而略微缓和,但那种无形的、源自策慈一人的庞大压力,以及苏凌一方压抑的紧绷感,却更加浓重了。
苏凌此举,看似退让,实则是在这几乎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面前,做出了最清醒、也最无奈的选择——避免无谓的冲突和牺牲,同时,也将所有的压力和责任,全部扛在了自己一人肩上。
他赌的,是这位“老神仙”的自恃身份,以及......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夜雨未歇,灯火摇曳。
苏凌独自一人,站在满地狼藉的庭院中央,面对着那位白衣胜雪、鹤发童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老前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老前辈,手下人无状,苏某已然训斥。现在,此地再无兵戈,您我,可否......好好谈一谈了?”
他目光清澈,坦然直视着策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那被迫的“退让”,都未曾发生。
苏凌说完那番看似“退让”、实则蕴含深意的话,并未等待策慈的回应,也未曾去看周围守卫们复杂的眼神。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依旧有些翻腾的气血强行压下,然后,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就在策慈那深不可测的目光注视下,向前迈出了两步。
这两步,迈得从容,迈得坦然,脚下泥水微溅,却丝毫不显慌乱。
他就在距离策慈约莫一丈开外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既不算太近失了礼数,也非过远显得畏惧。
站定之后,苏凌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整了整身上那件早已被雨水和先前打斗浸湿、沾染了泥污的月白色衣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仿佛在整理面见天子时的冠冕。
然后,他微微抬起手臂,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左手覆于右手之上,拇指内扣,朝着负手而立、白衣如雪的策慈,从容不迫地,作了一个标准的江湖拱手礼。
他的腰,弯了下去,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如松。
“老前辈法驾亲临,苏某本当大礼参拜,以全晚辈之礼,敬前辈之尊。”
苏凌的声音在夜雨中清晰响起,不高不低,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既像是在对眼前的策慈说,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对所有人宣告。
“只是......”
他话锋微转,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地直视着策慈。
“苏某不才,蒙天子与丞相信重,添为京畿道黜置使,代天巡狩,纠察不法。此身虽微,所系者,亦是朝廷体统,天子与丞相之颜面。”
“苏某自身倒无妨,然礼若过重,恐有损国体,折了天家威仪。此一节,还望老前辈体谅。”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前辈高人”的敬仰之情。
“然,掌教真人德高望重,道法通玄,乃是大晋百姓敬仰的得道仙真,更是苏某一向心向往之、高山仰止的老前辈。”
“不瞒前辈,晚辈师从离忧山轩辕阁,家师轩辕鬼谷亦曾多次在晚辈面前提及前辈风采,言语之中,对掌教真人推崇备至,常言前辈乃道门翘楚,方外高人。”
“晚辈虽资质愚钝,亦常聆师尊教诲,对前辈风仪,心慕久矣。”
说到此处,苏凌神情一肃,腰板挺得更直,声音也陡然提高了三分,朗声道:“故而,若不见礼,是为不敬前辈,不尊师命,实乃礼数不周,苏某心实难安。”
“既然如此......”
他双手再次抱拳,对着策慈,郑重地,缓缓地,再次一揖到底。
“小子离忧山轩辕阁末学后进苏凌,于此,以江湖同道之礼,见过策慈掌教前辈!并代家师轩辕鬼谷,向前辈致意,问前辈安!”
一番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刚柔并济,张弛有度。
先以朝廷钦差身份自持,点明“国体”、“天家颜面”不可轻侮,守住了朝廷和自己的底线,不卑。
再抬出师门师尊,言明对前辈的敬仰由来有自,且源自师门,合乎情理,更是将“不见礼”的失礼之处,巧妙转化为“若不见礼,则有违师命、不敬前辈”的自责,将压力反推回去,不亢。
最后,以“江湖同道之礼”相见,既全了“晚辈”对“前辈”的礼数,又避开了“朝廷命官”与“方外之人”之间可能存在的礼制纠葛,更是隐隐点出双方“江湖同道”的另一层关系,进退有据,滴水不漏。
既未损朝廷威严,也未失师门体面,更全了自身对“前辈高人”的敬意。
一番话,说得是堂堂正正,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策慈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欣赏的微光。
他静静地听完苏凌这一番话,脸上那始终如一的淡然表情,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在自己方才那近乎碾压的气势压迫下,迅速稳住心神,审时度
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 礼-->>(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