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下,最见不得光、也最不受期待的......产物。”
苏凌静静地听着,却也没想到,阿糜竟是如此尴尬而残酷的出身。
乱/伦私生,政治棋子,生于权力漩涡最肮脏的角落,这几乎注定了她一生的悲剧底色。
“童年......如果那也能算童年的话。”
阿糜的声音飘忽起来,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便是在那个偏僻得连宫人都很少涉足的小院里度过的。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仆从成群,只有......一个年迈耳背、走路都颤巍巍的老太监,负责给我们送些最粗糙的饭食,以及......一个与我年纪相仿,被派来‘伺候’我的小宫女。”
提到“小宫女”时,阿糜的声音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但那柔和随即被更深的痛楚淹没。
“她叫......玉子。”
阿糜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圈又有些发红,但她强行忍住了。
“她和我一样,懵懂,无知,被遗忘在那个角落里。我们相依为命,一起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捉虫子,一起分享那少得可怜、甚至时常馊掉的饭食,冬天挤在冰冷的被褥里互相取暖,夏天一起在井边打水,幻想井里能捞出甜美的瓜果......”
“那个院子,虽然破败,虽然什么都没有,虽然时常有路过的高等宫女、甚至是那些所谓的王室宗亲子弟,朝我们投来鄙夷不屑、甚至扔石头唾骂的眼神......”
“但那里,有玉子。”
阿糜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切而温暖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微弱,却在她满是悲伤的脸上,显得格外珍贵。
“她是我在那个冰冷宫廷里,唯一的玩伴,唯一的温暖,唯一可以分享一切喜怒哀乐的人。”
“我们会在夜里偷偷爬上半塌的墙头,看远处宫殿的灯火,猜想着那里的人们在过怎样的生活;我们会用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彼此头上,假装自己是故事里最尊贵的公主;我们会因为抢到一块不那么硬的饼子而开心半天......”
“那时候,虽然苦,虽然被欺负,被白眼,被骂作‘野种’、‘祸胎’......但因为有玉子在,那个破败的院子,就是我这一生中,唯一能称得上‘家’的地方,是我和玉子......最好、最开心的避风港。”
“那大概......也是我这荒唐一生中,唯一一段,真正算得上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怀念与怅惘。
那短暂的、偷来的欢愉,在后来漫长而黑暗的岁月里,成了她心头唯一一点微光,却也成了最深的刺痛。
“可是,人总是要长大的。”
阿糜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苦涩。
“随着年纪渐长,到了十三四岁,模样......也渐渐长开了。”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动作里没有半分自得,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悲哀。
“宫里有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却生得......还算能看的女子,这样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风言风语开始像毒蔓一样滋生蔓延。他们说我血统低贱,是野种;说我生来不详,是祸胎;后来,大概是因为这张脸......”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冰碴。
“更恶毒的话来了。他们说我是妖孽转世,狐媚子,这张脸生来就是祸乱朝纲、倾覆国家的。”
“‘妖颜祸水’......呵,多重的罪名啊。就因为我这张脸,就因为我无法选择的身世,我便成了他们口中注定要祸乱靺丸的妖女。”
阿糜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凌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是多年积压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委屈、愤怒与绝望。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在那样一个环境中,承受着如此恶毒的攻讦,其心境可想而知。
“我开始害怕出门,害怕见到任何人。玉子想拉我出去晒太阳,我都畏缩不前。”
“那个曾经是我们乐园的小院,渐渐也成了禁锢我的牢笼。我整日躲在最阴暗的屋子里,用破布尽量遮掩自己的脸,不敢照镜子,甚至害怕听到任何脚步声。”
“欢笑离我远去,连玉子小心翼翼带来的、从前我们最喜欢的野花,在我眼中也失去了颜色。我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个错误,是个不该来到这世上的......怪物。”
她的叙述平淡,但那种无形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弥漫在整个密室之中。
那是一个少女在最美好的年华,却被流言和恶意硬生生扭曲、摧毁的过程。
“我的存在,终于不再仅仅是宫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它成了朝堂上某些人攻讦的利器,也成了压在王座上那对男女心头的一根刺。”
阿糜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朝中的老臣,那些自诩血统高贵的王室宗亲,他们担心。担心我这个‘来历不明’却可能有女王血脉的‘野种’,将来会成为王位继承的变数,会玷污他们所谓高贵的血统。”
“于是,朝堂上掀起了腥风血雨。奏章如雪片,言辞如刀剑,核心只有一个——处死妖女阿糜,以正国本,以安民心。”
她说到这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凄凉,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伤。
“就是在那场决定我命运的朝会上,我被强行带到了金殿之外。”
“隔着厚重的殿门,我听到里面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们,那些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所谓‘亲人’们,用最恶毒、最不堪的语言攻击我,要求我的‘父母’处死我。”
“也是在那里,在那些‘野种’、‘妖女’的怒骂声中,我才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残酷地知道了——我是有爹娘的。”
“我的母亲,是端坐于王座之上、沉默不语的女王陛下;我的父亲,是立于御阶之侧、权倾朝野的大冢宰。他们是我在这世上血脉最紧密的联结,却也是......将我推向深渊的裁决者。”
阿糜抬起头,望向虚空,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干涸的荒芜。
“多么可笑啊,苏督领。我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方式,竟是在他们和满朝文武讨论该如何处死我的时候。”
“我该叫他们什么?母亲?父亲?不,我永远没有资格叫出口,他们也永远不想听到。”
苏凌沉默地听着,他能想象到,那个瘦弱的少女,跪在冰冷的大殿之外,听着殿内决定她生死的争吵,第一次明了自己残酷身世时,是何等的绝望与悲凉。
那不仅仅是死亡的威胁,更是对“亲情”二字最残忍的践踏和否定。
“我的父亲,织田大照,是枭雄。”
“枭雄最懂得权衡,最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面对汹汹舆情,面对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势力和宗亲的压力,他知道,为了稳住朝局,为了他更长远的野心,他需要妥协,需要牺牲。”
“而牺牲我这个本就多余、且可能带来麻烦的女儿,无疑是最划算、也最能暂时平息众怒的选择。所以,他做出了决定。”
她顿了顿,仿佛那个决定带来的寒意,至今仍未消散。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血统、妖女、苦难-->>(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