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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在实验室,不需要指出对方的计算错误。但阿依古丽没有生气。她踮起脚尖在叶海嘴角轻轻亲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看着他的脸。
“叶海,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连数星星都要用工程师的眼睛来数。但你就是用这双工程师的眼睛,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那颗最暗的星,别人都看不到,你看到了。比如发动机里那个最小的偏差,别人都忽略,你揪住了。”
“比如我,别人都觉得我太吵、太闹、太不女生,但你从来没觉得。你只是看着我,像看一张图纸一样,认认真真地看,一行一行地看,从头看到尾。然后你说,这张图纸没有问题。”
戈壁滩上的月亮升到了正中间,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了脚下两个小小黑点。靠在一起,分不开。
叶海低头看着那两个黑点,用自己的黑点把她的黑点盖住了。
“你的图纸,没有问题了。”
军垦城机场,第二天清晨。跑道很长,从戈壁滩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尽头是天山。苏西站在跑道边上,风吹得她大衣下摆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叶茂站在她旁边。“这就是军垦一号首飞的跑道。”
“从这里起飞,正对着天山?”
“对。正对着天山。一路往上。”
一架民航客机从天山上空飞过,高度大约几千米,在蓝天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从这头拉到那头,像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笔直的线。
苏西仰头看着那道白线,慢慢地散开了,被风吹成各种形状——像山、像河、像树、像路。
“叶局长,你说,军垦一号首飞那天,天气会好吗?”
叶茂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
不管那天天气好不好,它都会飞。风大,飞。雨大,飞。雪大,飞。天上下刀子,也飞。”
苏西看着他。
“因为它等的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不能再等了。”
军垦一号首飞前夜,整个军垦城都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叶海在研发所的天台上站了很久,从傍晚站到天黑,从天黑站到月亮升起来。
阿依古丽没有陪他,她知道这个男人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他明天要站到发动机旁边去送它上天,这是全世界最孤独的工作。
发动机的轰鸣声会盖过一切声音——指令、报告、提醒、祝福,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你和那台机器之间的对话。
你听它转,听它喘,听它呼吸,听它心跳。它好,你跟着好;
它不好,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不是第二个人,是第一个人。不是事后才知道,是当时就知道。知道的那一刻你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因为发动机在天上的每一秒都是钱,更是命。
叶海从天台上下来,走进材料实验室。阿依古丽还在。她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涂层材料的检测报告。
明天发动机就要装进飞机了,涂层数据需要最后确认一遍。不是不相信白天的结果,是晚上再看一遍,心里更踏实。
这是她跟叶海学的——白天看一遍,晚上再看一遍。两遍一样,就是对的。两遍不一样,就是有问题。今天晚上这一遍,跟白天一样。
“看完了?”叶海站在门口。
阿依古丽抬起头。“看完了。”
“走吧。”
“去哪?”
“回家。睡觉。明天要早起。”
阿依古丽站起来,关掉台灯,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走到门口经过叶海身边的时候停下来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灯光从走廊里照进来,落在他的半张脸上。他的眼睛里血丝密布,眼窝深陷,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密密匝匝地冒了出来,像戈壁滩上倔强的骆驼刺。
“叶海,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你每次紧张的时候,眼睛里的血丝会从左边先开始多起来,然后才是右边。现在你左眼比右眼红。”
叶海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阿依古丽。“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阿依古丽把手收回来,握在手心里。“你的一切,我都观察得很仔细。”
叶海走过去,把阿依古丽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她觉得自己像被一根绑带固定在了发动机试验台上,但她没有挣脱。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抱得这么紧——明天他不能抱她,明天他站在发动机旁边,双手只能握扳手、按按钮、扶栏杆,没有机会做一次这么简单的动作。所以他把明天的份一起预支了。
军垦城机场,机库。军垦一号静静地停在那里。机身上刷着三个大字——
“军垦一号”。
字体是叶雨泽写的,不是毛笔写的,是用铅笔在纸上反复勾勒了无数遍才定下来的。
叶雨泽把那张纸交给涂装工人的时候说了一句:“就这个。不用改。”
字体不算好看,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戈壁滩上的石头,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就是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磨出来的那个形状。
叶风是凌晨一点到的。他从纽约飞京城,京城京城飞省城,京城坐车到军垦城,整整折腾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他走的时候曼哈顿在下雨,到军垦城的时候星星满天。叶茂在机场接他,兄弟俩握了握手。
“哥,你瘦了。”
“你也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叶茂开车,叶风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戈壁滩上的风灌进来,带着沙砾的味道,呛人,但亲切。
“哥,你说,军垦一号明天能飞起来吗?”
叶风看着窗外。月光下戈壁滩灰蒙蒙的,天山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能。”
“你这么肯定?”
叶风转过头看着叶茂。“三叔搞了十几年发动机,不是白搞的。”
叶茂沉默了片刻。“哥,米国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没有。但首飞比什么都重要。首飞成功了,天山发动机就有了第一份实飞数据。这份数据,比一百份书面报告都有说服力。”
“到时候不是我们去要证,是拿着数据去换证。数据硬,证就硬。数据不硬,说什么都没用。”
车开进了军垦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白杨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杨成龙和叶归根从伦敦飞回来了,他们包了一架湾流,正从空中接近军垦城。
杨成龙坐在靠窗的位置,机翼下是天山山脉,雪峰在月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连绵不绝,像一排巨大的牙齿。
“快到了。”叶归根说。
杨成龙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他想起林晚晚。
她还在杭州,一个人在展厅里盯着最后
第3383章 客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