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杨成龙到了。他穿着一件厚外套,围巾裹到鼻子下面,头发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卷毛贴在脑门上。
“你怎么不打伞?”叶归根递给他一条毛巾。
“忘了。”杨成龙擦着头发,在椅子上坐下来。
“什么事?”
杨成龙把围巾生意的事说了一遍。从林晚晚的提议,到法国客户的订单,到杨威的供货,到林晚晚说的“做品牌”。
叶归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想做大?”
“对。”杨成龙说,“但我不确定该怎么做。我是学商科的,但才上了两个月,什么都不懂。”
叶归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不是谦虚,是真的不懂。”杨成龙认真地说,“微积分都还没搞明白呢。”
叶归根站起来,走到桌前,翻出一个笔记本。那是他去年做的“基石与翅膀”基金的商业计划书,厚厚一摞,四十几页。
“你看看这个。”他把笔记本递给杨成龙。
杨成龙接过来,翻了翻。里面有市场分析、竞争格局、财务预测、风险评估,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图表、数据、参考文献,一应俱全。
“这是你写的?”
“嗯。去年写的。”叶归根靠在窗台上:
“我当时也不懂。但不懂就要学。你要做品牌,就得先搞明白几件事:第一,你的产品是什么。第二,你的客户是谁。第三,你的竞争对手是谁。第四,你的优势在哪里。第五,你怎么赚钱。”
杨成龙听着,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还有,”叶归根继续说,“你别想着一个人干。你不是有林晚晚吗?她在杭州做外贸,懂欧洲市场。你负责供应链,她负责销售,分工合作。”
杨成龙点了点头。
“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叶归根看着他,“你跟林晚晚,是合伙做生意,还是谈恋爱?”
杨成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合伙做生意和谈恋爱,是两回事。合伙做生意,要讲利益、讲分工、讲规则。谈恋爱,讲的是感情。两件事混在一起,容易乱。”
杨成龙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想过那么多。”他说,“我就是爱她她。也想帮那些牧民。”
叶归根看着他,笑了。
“行。那就先不想。先把事做起来。路走着走着,就清楚了。”
杨成龙也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我爷爷了。”
“你说话也越来越像我爷爷了。”叶归根说,“你那个‘路走着走着就清楚了’,我爷爷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叶归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杨成龙。
“这里有五万英镑。算我投你的。不是借,是投资。我要占10%的股份。”
杨成龙愣住了。
“五万英镑?你哪来这么多钱?”
“基金的利润分红。北非那个项目,今年赚了一点。”叶归根说得轻描淡写:
“你别跟我客气。你要做品牌,需要钱。包装、设计、推广,哪样不要钱?五万英镑不算多,但够你起步了。”
杨成龙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很久。
“归根,”他说,“你为什么帮我?”
叶归根想了想。
“因为你在做一件对的事。”他说,“帮那些牧民把围巾卖到欧洲,赚了钱,他们日子就好过了。这不就是你爸做的那件事吗?一个助农平台,一个围巾品牌,都是桥。”
他把卡塞到杨成龙手里。
“拿着。别矫情。”
杨成龙握着那张卡,眼眶有点热。
“行。”他说,“10%的股份。等赚钱了,我连本带利还你。”
“还什么还?”叶归根说,“我是投资,不是借钱。赚了钱分我,亏了就亏了。做生意哪有稳赚的?”
杨成龙把卡收好,站起来。
“走,”他说,“我请你吃饭。学校旁边那家XJ餐厅。”
“行。我要吃拉条子。”
“大份的?”
“大份的。”
两个人出了宿舍,往餐厅走。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但风小了。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但两个年轻人走在一起,身上带着热气。
“归根,”杨成龙边走边说,“你说,我这个品牌,叫什么名字好?”
叶归根想了想。
“你爷爷叫什么?”
“杨革勇。”
“不是名字。我是说,你爷爷是干什么的?”
“养马的。养汗血马。”
叶归根停下脚步,看着他。
“叫‘天马’怎么样?古书上说,西域的汗血马叫天马。你爷爷养的是天马,你卖的是北疆的围巾。天马,听着就有故事。”
杨成龙琢磨了一下。
“天马……天马行空。好记,也有意思。”
“而且,”叶归根说,“你爷爷知道了,肯定高兴。”
杨成龙笑了。“行。就叫‘天马’。”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杨成龙掏出手机,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晚晚,品牌名字想好了。叫‘天马’。”
回复来得很快。“天马?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我爷爷养汗血马。古书上叫天马。”
对面发了一个笑的表情。“好。那就叫‘天马’。我明天去注册商标。”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心里热了一下。
“晚晚,”他打字,“我找到投资了。五万英镑。可以开始干了。”
“这么多?谁投的?”
“叶归根。我兄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
“杨成龙,你这个人,运气真好。有这么好的兄弟。”
杨成龙看了叶归根一眼。叶归根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是,”他打字,“我运气真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XJ餐厅吃了两大盘拉条子。叶归根抢着付了钱。
“算我投资的一部分。”他说。
杨成龙没跟他抢。他知道,叶归根这个人,说请客就是请客,抢也抢不过。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
“成龙,”叶归根说,“你知道吗,我爷爷说过一句话。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是做多少事。做多少事,不是看做了多大的事,是看做了多少人的事。”
杨成龙点了点头。
“你做的这个‘天马’,不只是你的事,是那些牧民的事。他们织了一辈子围巾,一条卖几十块。你帮他们卖到欧洲,一条卖一千块。这多出来的九百多块,就是他们多出来的日子。”
他拍了拍杨成龙的肩膀。
“所以,好好干。别想太多。路还长,慢慢走。”
杨成龙站在路灯下,看着叶归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杨革勇发了一条消息。
“爷爷,我要做一个品牌。卖北疆的手工围巾到欧洲。名字叫‘天马’。你同意吗?”
回复来得很快。
“天马?好名字。比你爸取的‘兵团助农平台’好听多了。”
杨成龙笑了。他又发了一条:
“爷爷,这个品牌,是帮你和那些牧民的。”
这次回复慢了一些。大概过了一分钟。
“帮什么帮?我是你爷爷,不是你项目。你好好干你的事,别老惦记我。我身体好着呢,昨天还骑了二十公里。”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一下。
他知道,杨革勇嘴上这么说,心里是高兴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宿舍走。
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但枝头的芽苞已经鼓起来了,要凑近了才能看见。
冬天还没到,但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十二月的伦敦,圣诞气氛浓了。
街上的灯饰亮起来,商店的橱窗布置得花花绿绿的,到处都在卖圣诞礼物。杨成龙没心思管这些。
他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网上,研究怎么做品牌。
叶归根投的五万英镑到账了。林晚晚在杭州注册了“天马”商标,花了两千块。杨威在北疆收了三百条围巾,堆在军垦城的仓库里。
一切就绪,就差卖了。
但怎么卖?林晚晚的法国客户只订了五条,之后就没动静了。其他几个欧洲客户看了样品,都说“不错”,但没人下单。
杨成龙急了。
“晚晚,怎么办?”
林晚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在想办法。欧洲人买东西慢,尤其是新品牌,他们要观望。”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你不能干等着。你得做点什么。”
杨成龙想了想。“做什么?”
“讲故事。”林晚晚说,“你的围巾不是普通的围巾,是有故事的围巾。你得把这个故事讲出去。让更多人知道。”
杨成龙挠了挠头。“怎么讲?”
“你那边有照片吗?牧场的照片、羊群的照片、牧民织围巾的照片。有视频更好。我这边找人剪辑一下,发到社交媒体上。”
杨成龙挂了电话,给杨威打过去。
“爸,你有牧场的照片吗?”
“照片?什么照片
第3336章 杭州来的包裹-->>(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