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心生疑惑,用力蹬地再次欺进,敛息双刃一前一后封住关晓莺的退路,可后者也在他迈步的同时向侧方轻轻踏出一步。
这恰到好处的一步让她从刀锋间的缝隙中穿过,然后伸手越过匕首,轻轻扣住了萧云的手腕。
萧云心中一惊,立即试图抽手,却赫然发现收回匕首的动作没有遭受丝毫阻拦。
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关晓莺牵引着他的手臂,将他下意识挣脱的力量一并带入了自己的旋转。
一步,两步。
萧云脚下踉跄,重心被扯离原位,险些就要跌倒。
但舞者不允许自己的舞伴失误,至少在需要他们配合的时候不允许。
于是萧云发现关晓莺稳住了他,紧接着她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裙摆在这一刻展开成一个完整的圆。
萧云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离,脚下一空,反应过来时整只兽已经被那道旋转带离了地面。
关晓莺就在这时松开了手,萧云立刻被甩飞出去,他在半空中竭力调整身体,却还是重重落地,在地上滑出数米远才勉强停下。
关晓莺没有继续追击,就那样站在远处,做出一个收尾式,结束了这段舞蹈。
舞者职责其三,讲述一个故事。选择一名对象作为舞伴参与演出,在持续的共舞中逐渐理解对方的动作意图与下一步行动,若共舞时间足够,双方还能达到更深层次的交流。
从悬丝独舞·舞者发动的那一刻,萧云便已经和关晓莺结成了舞伴,随着他们交手的时间越来越长,关晓莺也越能掌握萧云的节奏,直到此刻,这份积累终于显现出了效果。
虽然萧云不清楚关晓莺到底做了什么,但很显然,近战这条路也已经被堵死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咬牙撑起身子,余光瞥向还在和方修飞缠斗的楚欣河,眼下的情况,如果继续和关晓莺纠缠下去,局势只怕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就在萧云苦苦思考对策的时候,关晓莺已经开始了下一场舞蹈。
她跳跃起来,脚步越来越快,脚尖才刚触及地面,身体便借力转向下一处,衣裙翻飞,银带飘扬,在她身后拖出凌乱的残影。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道细长的能量轨迹,它们残留在舞步掠过的地方,最初只是淡淡的微光,随后像是被反复涂抹的线条那般渐渐变得清晰,追随着关晓莺的舞步交错延伸。
关晓莺忽然旋身,脚尖重重落下,做出一个谢幕式。
舞蹈结束,那些光痕在这一刻凝成实质,彼此交织在她身后,像绚丽的画卷那般如梦如幻。
萧云有预感,这将是关晓莺最强的,也是最后的攻击了。
可偏偏在这种最为关键的时刻,他将视线移开,直直望向考场另一边的楚欣河和方修飞,仿佛那正在凝聚能量的画卷根本不存在一般,自顾自地搭起了弓。
就在方修飞与楚欣河交手得难舍难分的时候,一发泛着深紫色光芒的箭矢突然从他视线死角射来。
方修飞听见了破空声,右脚踏地刚要避开这一击,楚欣河眼疾手快地刺出一剑截住了餐刀的去路。
紧接着,在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方修飞的餐刀脱了手,然后第一次的没有被收回或者飞起,安静地落在了远处。
与此同时,萧云手中的长弓消散,关晓莺连续的舞步化作的流光中,无数能量洪流轰然涌出,此刻已经近在咫尺。
战术目标已经完成了,就这样坦然接下这一击,然后被送出领域,凭楚欣河的实力,应该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给方修飞制造出的破绽,这场战斗,他就到此为止了。
尽管萧云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他的身体却在求生本能的作用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只见他微微屈膝,抬起手臂护在身前,就在洪流即将将他吞没的前一刻,一面球形的护盾将他护在其中,那盾自边缘向中心,颜色逐渐加深,从白到浅灰,再到墨灰,最终变成了纯粹的黑暗。
零界·盾。
萧云神色骇然地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能量洪流冲击在护盾上,在表面震起剧烈的波纹。
挡下了,可是为什么?零界·盾,怎么会……
能量洪流逐渐归于平静,零界·盾也渐渐消散,萧云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或是庆幸,只是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抬起的右手,全身都在剧烈发颤。
那颗鹅暖石周围的土壤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仿佛它即将破土而出。
一股难以形容的空虚感涌入四肢百骸,萧云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楚欣河确实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在击飞方修飞武器的下一刻就以最快的速度抽回刺剑,紧接着踏前一步,使出一记凌厉的突刺,目标明确地指向对方咽喉。
然后她注意到,方修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从容地侧过身,幅度之小,小到他的身体仍暴露在剑锋之下,完全没有离开危险地带,就仅仅只是侧了个身。
楚欣河虽心生疑惑,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动了起来,她也跟着身体微微前倾,补上了这一点点距离。
就在这时,楚欣河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穿着深紫色长裙的身影,当那道身影抬起手的那一刻,她竟不禁随着转过头,目光紧紧追随着对方的动作。
舞者职责其四,引导一束目光。任何看到关晓莺的兽都会情不自禁地追随她的身影。
这种精神干扰很微弱,只要有意抵挡就能将其摆脱,可它的侵入又无时不刻,一旦放松警惕就会被其影响,进而露出致命的破绽。
正如此时的关晓莺,当她意识到情况不妙,重新稳住心神时,方修飞的手刀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决赛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