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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今心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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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那样的人物,他只是最适合走官道,不代表别路不通。

    孟庭或许觉得自己师父的天资比徐三只强不弱,或许能以二十六重天的武道修为,挑战这位幸运真君,未尝不能临门一脚……卢野却清醒的知道,徐三既然来了,很多事情就没必要再去争论。

    “形意庭”罪或无罪,不是关键。孟庭知或不知,真又重要吗?

    徐三深深地注视着卢野:“我以为你不会问为什么。”

    往前看几年,诸天万界有跃绝巅者,都要问过长相思。

    卫国人想要走到那修行之峰的最高处,怎能不问道于景?

    这应该是个常识!

    “观河台上失魁,竹林深处失亲。卢野是一个有恨但没资格去恨的人!”卢野深陷的眼睛里,涣散着无用的光彩。

    他落寞地道:“这个人已经什么都不求了,只求‘偏心自安’——只求能真正将丹田武道发扬光大,像那个拄剑为荫的人,给后来者一点支撑,遮一些风雨。他只是想要守住这立锥之地,仅此而已。”

    “你已经求得太多。”徐三的声音平淡:“你想要像那个人,这还不多吗?”

    超脱共约上署名的姜望,并不会比绝巅立魁的姜望更麻烦。

    所有曾经阻止超脱者对姜望出手的制约,现在也制约了姜望。

    这也是为什么,姜望魁于绝巅的时候,大家都很老实。他署名超脱后,反倒有些声音敢涌出来,试图叫他坠红尘,最终逼得重玄胜出来放狠话。

    因为姜望已不能那么自由的带剑上门。

    君子之所以可以欺之以方,是因为人们畏惧的并非“强大”,而是“代价”。

    一支竖剑已经立起了白日碑,一支立锥也未尝不能刺出山河!

    姜望这样的人,应该出现第二个吗?

    “像他就是错误吗?”卢野问。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原因——”

    徐三回手一指,武馆门前联字飞:“门前的联说,拳峰已落十年雪。但你却耐不住十年寂寞。”

    “你不敢说那是错误。”卢野看着他:“傅欢当年在永世圣冬峰静坐,是因为黎皇还没有醒来。卢某拳峰堆雪,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前路。”

    今日之黎国,声势甚隆。

    黎皇享大国,按剑四方敢称雄。举国奉黎教,绝代阳神旗韶,有望超脱。

    永世圣冬峰上得到解放的傅欢,近两年更是锋芒毕露,不久前在神霄世界,因为争地,同荆国太师计守愚大打出手,竟然未落下风!

    说是“争地”,实质就是一次武力展示。

    在神霄战争里掠取巨大功勋的荆国,终于缓了一口大气。一向对政治没有表现出兴趣的唐问雪,因毋庸置疑的神霄大功,以及个人卓绝武力,已经正式被确立为“皇太妹”。

    荆国饱食人道功德,在国力上有巨大反馈,连开三座军洲,厉兵秣马,涌现出林光明等优秀将领。又势举青海卫大将军蒋克廉、天衡卫大将军端木宗焘、赤马卫少府慕容龙且、鹰扬卫少府中山渭孙为绝巅。在边境问题上,显示极强的攻击性。

    原先在现世以“安境四锁、备战神霄”为国策,现在神霄战罢,往前忍的,都不再忍,往前让的,都要吃回……跟景国、黎国、雍国都有摩擦。

    在天狱世界和神霄世界这样的天外之地,更是能争必争,尽显军国本色。

    面对闻战则喜的荆人,没有哪家可以安枕。

    傅欢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不得不出手。真要被拔剑四顾的荆国当成了突破口,那才是扮猪过大年,悔之晚矣。

    卢野以之为例,正是要说自己的必行之理——

    沉寂许久的他,今年拳问天下,就是为自己的绝巅铺路。

    他之所以不再“拳峰落雪”,因为他已经走出昔日竹林深处的迷茫,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

    时至今日,三十岁以内绝巅者,仍然是“绝世”的名称。

    或许这就是徐三登门的原因。

    “你在找路,我在找人。”徐三慢慢地说着,眼神渐冷:“余简是其一,我还在找,一个叫‘卫怀’的人。”

    卢野站定在那里,眼神终于陷沉。

    徐三若只为阻道而来,此事还有周旋的可能,但既然说出卫怀这个名字,那就无法再善了。

    那个名义上开拓丹田武道的卫怀,一手将他养大的爷爷,已经在人们的认知中死去了。

    甚至还有一只断手,被送到了观河台,用以逼迫当时的卢野认输——

    那是卫怀对景国的复仇。

    当时虽然被于羡鱼以退出决赛来化解,但认定它是景国龌龊手段的声音,也一直都没有断绝过。

    找不到卫怀,景国的这份嫌疑就永远洗不清。

    “我也在找他。”卢野说。

    “道历三九四三年夏,你出现在冀山战场,到了枕戈城,出城的时候,还遇到了文永和穆青槐。”徐三注视着卢野的眼睛:“文永是神霄战争——”

    “我记得他们。”卢野道:“他们是人族的功臣。”

    “你们在枕戈城的城门相辞别,文永和穆青槐去了玄龛关,而你取了文永给你的‘苦儿酒’,独去祭祀辰巳午……”徐三娓娓道来,如同亲见般。

    “自那以后你性情大变,颓废了很久。”

    斩妖司的司首,终于敛去那股子清闲气质,好似桃花落尽枯枝兀,霎时肃秋。“我想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去祭拜了辰巳午,制止了一场小规模厮杀。”卢野道。

    这是很容易就能验证的情报,他也并没有在徐三面前说谎。

    “准确地说,你轰出一拳,吓退了那支妖族队伍。”徐三做了小小的纠正,这亦是讯问的技巧,然后又问:“你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他们?”

    卢野本想回答“我那时心情不好,不想杀生。”

    这是安全的回答。

    但站在徐三面前,他想到这里是形意庭,他想到自己为什么又拳峰扫雪,翻掌入世——

    因为观河台上的白日碑,神霄世界的太平道,诸天圆梦的方圆城。

    他曾发誓要为卫郡枉死的百姓报仇雪恨,独自追寻答案,最后找到了卫怀即冯申的事实,找到自己是野王城遗孤的真相。

    他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他永远不能救赎自己的人生。

    但在某一刻抬眼眺望,他发现这世上还有一种力量,不曾放弃改变人间的理想,剑指野王城之殇、卫郡之恸的根源。

    他无法回到过去,但想要更正未来。

    他无法救赎自己,但想要救赎那些跟他遭遇相同的人。想要旧事不再发生。

    这是他的道。

    他看着徐三,说起了自己那时候真实的心情:“我本想那么做,一拳杀死那队妖族,就像杀死一群蚂蚁。但我突然觉得……太轻易了。他们死得太轻易了。山那边的妖,和山这边的人,都像庄稼一样,年复一年地生长,总是被轻易地收割。有情感有思想的生命,死亡是沉重的,不应该这么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那时候我觉得,我一拳轰死他们,和神侠杀死卫郡的超凡修士,没有什么不同。”

    “我可以搏杀妖族,我并不畏惧鲜血。但从那以后,我的拳头只轰向强者。”

    满院的武馆弟子,都静止在那里,也都听到卢野的这番话,各有所思。

    往常卢野都是传道受业解惑,如神不可测。唯有今日,他这样的武道宗师,也坦露并不成熟的思想,人生迷茫的时刻。反倒更令人触动。

    “突然觉得?”徐三问。

    “深思熟虑之后,我还是这么想。”卢野道。

    这实在是一个顽固的人。就像今天,他站的还是老龙桩,推的还是病驴磨。

    老龙立桩,意不肯衰死。病驴转磨,志不可磋磨。

    徐三的眼神愈发锐利:“你那一拳是威慑,也是保护。你想要保护他们,你不想他们看到,你正在跟谁接触。因为你遇到的人身份很敏感,看到的人都要死。那个人很强,当时的你无法阻止。那个人也怜悯你,默许你愚蠢的心慈。”

    分析到这里,事情就已经轮廓可见了。他叹息:“如果你想隐瞒这一切,你应该杀光他们的。”

    徐三所说的“他们”,不止是那一队妖族。

    “那我就不再是我。”卢野说:“或许今天你也不会来。”

    不杀是卢野的错误。

    不杀是卢野成为卢野的原因。

    “文永和穆青槐当年,是为人族而死。”徐三定声说:“在他们赴死之前,你恰巧和他们见过面,又在那时有了不言之事。再加上今日宁安城里私匿妖族、外传武道的事情,斩妖司很难不怀疑,你跟妖族有什么牵扯。”

    事实上今日传武于妖族,并不是什么满门诛灭的罪过。这种广泽人族的修行道路,哪里瞒得住。

    而且对于当下的妖族,诸方态度也不一致。有主张“宜追穷寇”,大举入侵,将妖族反抗力量尽数诛杀的;也有主张“剿抚并用”,杀一批招降一批的;还有主张“和灭”,如齐吞阳之故事,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在这种情况下,青崖书院新建于神霄世界的分院,都公开向诸天万界招生,甚至给神霄妖族特定的名额。

    形意庭里有个妖族,还是剜掉妖征偷偷混进来的,属于摆在台面上也要追究,但转圜余地也很大的事件。

    可若将它联系到神霄战争之前,性质就已经完全不同。

    卢野要么就说清楚,当年为什么去祭拜辰巳午,查到了什么,又遇到了谁。

    要么就担上这洗不掉的罪名,承担景国的问责。

    因为今日传武于妖族,是真的。卢野也亲口承认,他一直都知道余简是妖族。

    景国关注卢野已经很多年,在正式登门之前,斩妖司已经把卢野的性格算得清清楚楚。他站出来担事的时候,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而道历三九四三年的事情,一直拖到今天来说,就是为了一次性解决问题,或者解决卢野。

    卢野身上有冯申的线索,而镜世台怀疑,理国背后牵连着平等国!

    无论孟庭加入宁安城是不是别有用心,他理国人的身份,都是很好用的线头,随时能够织出锦绣。

    “虽然解释没有用,但我还是要声明——我没有通妖。”

    “至于余简来形意庭学武,我的确知而不杀,察而未逐。原因有三,一则念仁,此妖身无血业,行无孽迹,心无恶念,今非战时,是一无辜武者;二则求全,形意庭传艺也传德,妖族人族究竟何别?若为妖征则可剜,若为规矩则可学。若使妖族知人族之礼义,则妖族复为妖族乎?三则为武,武是一扇门,推开超凡之路的门,众生可进!我眼中没有门户之见,宁安城从不问哪家谁姓,你们景国,也有修丹田的武者。”

    说完这些,卢野便抬头:“你可以动手了。”

    声如雷霆滚妖土,俄而天降甘霖于宁安,噼里啪啦好一阵。

    如果说人生旅途至此为终,这是他作为丹田武道的真正开拓者,也是当前最高成就者,最后的传道。

    丹田如烘炉炽热,田中武稻尽垂头!卢野在这一刻昂首挺胸,气血狼烟如天柱,撼动文明沃土。

    他当然不能承认,卫怀就是冯申,赵子就是上官萼华。也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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