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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点本072】二章 鱼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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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來一只碗到酒桶边蹲下,揭开盖子一瞧,里面空空荡荡,已然见底了,中午自己临出去打渔前,桶里应该还剩下十來斤,想必半天的功夫,这些酒都被她喝尽了,只好回头道:“酒沒啦,明天我到镇上买吧。”

    水颜香身子缩成一团,口里有气无力地道:“我现在就要,你去买,你去买……”长孙笑迟见她满脸红胀胀地,知是大醉正酣,回來蹲下哄道:“集都散啦【娴墨:古时无超市,购物全等赶集,集分大小,一般初一十五是大集,还有以物换物的交易,八十年代包头大集一开什么都有,成片的牲口群赶着,西瓜满地,磕着吃,现在羊肉二十块钱半斤,那时候二十块钱一只,谈价还把手插到卖主袖筒里,人人看起來灰头土脸,可是都嘻嘻哈哈的特亲切,哪有假钱,哪有骗子,东西卖了钱,一把纸票都敢当场喜滋滋地数,现在你试试,那光景,如今真沒处见喽,中国亡了,早就亡了,爱国,爱的是这里的人,人都完了,纵然山清水澈有什么意思,看着也心寒,】,我答应你,明天到镇上卖了鱼,一定多买些回來,好不好。”水颜香摇头起腻:“你去找话痨,朝他要……去啊,去啊……”不住地推他大腿,

    长孙笑迟拨开她掩眉的长刘海【娴墨:是有段时间沒剪了】,见她仿佛刚下生不久的小猫般,醉得连眼睛也睁不开,长长的睫毛合成一线,边角上黄黄的眼屎仿佛两颗小米粒儿【娴墨:武侠中免不了有第一美人,却无一例写美人眼屎的,有眼屎,则有痰、有尿、有大便、有皮屑、会掉头发、长皱纹,这还是第一美人吗,曰不是,但这就是人,长孙笑迟纵横江湖,交下多少宾朋,人称世上无敌,可谓英雄,小香风情万种,传艳天下,可谓美女,如今小夫妻却是这副模样,作者如是写,恰是将千古英雄美人之梦拉下云端,狠狠戳破,】,迷迷糊糊两手只顾推,不禁失笑,拈指替她摘去一小条沾在发丝上的草棍,将手巾醮湿按在她眼角,替她轻轻洇着、揩着,道:“还找话痨呢,他白送了咱们那么多酒,已经被老板赶跑啦,你怎么忘了。”

    水颜香烦躁起來:“我不管,我要喝酒,你去买,你去买。”

    长孙笑迟知道和醉人沒法争辩,不再答言,继续给她擦脸,水颜香伸手拨开,一脚蹬出,恰好踢翻了脸盆,水如流波,铺洒了一地,长孙笑迟笑道:“瞧你醉的这样子,再喝下去,又要‘一片好山河’啦,【娴墨:昔日一片好山河,雄心万丈不减豪气,今日山河虽好,找不回昔日之心矣】”水颜香挥臂大声道:“你骗我,你说过要我锦衣玉食、风光无限的,现在却喝点酒都不成,每天还要烧火、洗衣、做饭、擦屋子、刷马桶、腌咸菜,还要杀活鱼、杀兔子,我不要杀,我不要杀,【娴墨:玉指沾腥,罗裙带血,是何景况,哀哉,言君子远庖厨,那就等于是说把这些破事都交给女人干,这叫什么话,孔圣人第一个该枪毙,】”她吼着吼着,两眼里泪光闪闪,又呜呜地哭了起來,【娴墨:不做女人,不围锅台转,不知琐事杀人,人人憧憬白马王子,为何不盼白马帅哥,盖因帅不当饭吃,做王妃才有人伺候,不愁衣食,小香当初既许愿与丈夫归隐,原不该如此,然此言又正道尽日常实情,谁忍怪之,爱武侠的人,大都向往侠客剑客生活,希翼自己也仗剑流浪走江湖,最后老了退隐,或是找个姑娘谈场风花雪月恋爱,作者恰要破此美梦,撕裂还原出一个充满血与泪的真实,这个真实就叫生活】

    长孙笑迟僵怔了半晌,身子向前一倾,双膝点地跪坐下來,伸手拢她入怀,柔声道:“是我不好,以后这些事情我來做,杀鱼我來杀,好不好。”

    他轻轻摇动着,等了半天,沒有回应,低头看时,水颜香鼻翼扇动,呼吸均匀,已经又睡着了,【娴墨:可知是一篇梦话,却又正道出真心,】

    清风透过窗缝吹來,松油灯里的火苗如落地黄豆般,跳了几跳,【娴墨:一灯如豆常见,偏要写它落地跳几跳,闲文写景也定要翻新出奇,不作寻常定俗文字】

    水颜香的脸庞浸在弱弱的光线里,透暖生红,安详得像个孩子,

    长孙笑迟表情里浮起一种载着笑意的忧伤,缓缓低头,向她凌乱的发丝间吻去,

    淡淡的草木灰味传入鼻孔,

    水颜香略伸了伸腿,偏过身子,贪恋温暖般向他怀里偎了一偎,白色纱衣随着动作在灯光下卷动,边角脏兮兮的,上面已经有几处勾丝和破孔,

    乡野草庐比不得明堂华厦,粗糙的地板、柴枝的毛刺、随手要做的活计,每一样似乎都对精致织物有着抵触和仇恨,总能在不经意间将它们刮破划伤,

    这仅有的几处破洞,说明她已足够小心了,【娴墨:必是这回酒醉才刮破的,】

    湘裙炉边皂,佳人恼……【娴墨:上次小常來时听的曲词,今知出处矣,还是生活,长孙现在才懂,是以前沒有留意到,爱一个人,重点在于关注她的需求,她的心情,如果这些都不想到、不确定,说明爱的不够,】

    长孙笑迟的臂弯又稍稍拢紧了一些,

    当初,三十万两银子给了兄弟隆庆,从独抱楼撤出的股资属于聚豪阁公用款项,也都交还了朱情和江晚【娴墨:撤的股资既是公款要归还,显然当初说给小香时都是哄孩子的话,可知长孙应该原沒拿小香太当回事,只是随着经历的变迁,发现自己心中,她的分量越來越重而已,若当初便爱到难舍难分,岂忍让她上京做下流勾当,水颜香心里都清楚,才有在颜香馆当众唱寂寞难醒、唱愿身如秋禾萎的一幕,可知她不是在卖笑,实是在当众舔伤】,自己带她出游时几乎囊中空空,一无所有,靠着典当首饰,两人一路來到宜宾,來到这绿意初萌的小溪之畔,

    尤记得在溪边掬水而饮的时候,忽然被水中流动的光芒刺痛了眼睛,抬头望去,阳光清泠泠带着六棱七彩,丝般洒下,天空中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蓝,

    那时,她的眼儿弯弯,笑容里尽是幸福,指着天空说:“看呀,天上的草是蓝的……”

    天草唯蓝……

    那么,那白白的云朵,就是一只只可爱的绵羊罢,

    耳畔,那一刻溪水的声音如此清决明澈,仿佛正由两颗心灵之间流淌而过,

    于是决定留下,伐木、割草,用双手建起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家,

    草庐建成的时候,自己拍净了手,挺胸叉腰站在旁边观赏成果,而她,将一只盛满溪水的竹杯轻轻递过,望着房子的尖顶说:“小哀,给咱们的家起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当时自己想了一想,笑着答道:“天空可以牧云,咱这俗人,便只能牧养身边这条小溪了。”

    “嗯。”她满眼幸福地点头,笑着说:“那就叫牧溪小筑吧。”

    沒有侍婢,沒有嫁妆,沒有祝福,简陋的草庐在她的手中却被侍弄得窗明椅净,无比温馨,

    她习惯了沒有粉黛、沒有香薰、沒有桂花油,习惯了用草木灰洗发【娴墨:可知刚才写的头顶有草木灰味,不是落的灰,草木灰含碱性又有吸附能力,可以用來洗头,写草木灰,又是兼带一笔围着锅台转必有之味,出的是生活气息】、剪掉了修美纤长而毫无用处的指甲,【娴墨:上一版中此处有写经期用品,此版为何删掉了,留着也沒什么不好,】

    然而身上的衣装,她却一直不肯用粗布换下,

    烧柴可以捡枯枝,用水可以在溪边打,然而人不可能避开所有一切,生活中还需要盐,需要米,需要酒,需要茶,积蓄用尽之后,自己便要去打猎,要去捕鱼,要赚钱养家,

    当一切按部就班,生活似乎就变成了单调的重复,【娴墨:五个字是生活真相,很多人在武侠里找梦,作者写这书原也是做梦,写出來却是破梦的,生存是其主旨,回归现实是其基调,】

    不觉间,她的酒又开始越喝越多,话却越说越少了,

    富贵荣华都去了……一剪青丝向云抛,梳不尽,三千烦恼……

    小香,这些不适合劳作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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