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佩是我家传下來的 爹爹一直带在身边……”
常思豪心脏突突乱跳:“你爹是……”
阿遥道:“我爹名叫程允锋 是 ”“啊 ”常思豪感觉自己简直要炸开:“你 你是程家大小姐 ”阿遥眼睛未离玉佩 神思陷在某种回忆里 对他异常的反应沒有太注意 喃喃道:“什么大小姐 我家连佣人也请不起 我又算什么小姐了 ”
常思豪道:“你爹是程允锋 你怎么不早说 ”
阿遥奇怪:“说 对谁说 ”
常思豪道:“对我说呀 难道你不知我一直在……”忽然之间 他感觉这水桶是天宫中的一口井 而自己一脚蹬空 正踩着一道道不断打开的门 向无限的光芒跌去 很多事情飘在光芒中 一桩一件 都明明白白地呈现在眼前
当初自己到秦家 夜宴上和秦家几个长辈说过程允锋的事 秦家也派人帮着找 但是府里有府里的规矩 婢女和外面办事的人 本來就不容易接触得到 何况阿遥这性格 根本不是爱打听事的人呢
自己救了她 安排她在耘春阁服侍 因她是个女孩子 也沒和她讲过这些 秦府对明诚君一战时 在院里骑马逃窜 因绝响在自己怀里乱掏 把这玉佩颠丢了 找到后 自己怕再丢失 把玉佩装进了锦囊 后來阿遥她们过來 这玉佩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可就隔着那么一层锦囊 她却沒有看到
再后來 跟她一路上恒山 大家都只顾秦自吟的病 沒有功夫谈闲 直到自己离开赴京 与她天涯远隔 直到重逢
如果是在别处相见 也许她会想为自己洗衣服 洗到这锦囊也就能发现 可是这冰天雪地 锦囊一直藏在里面 睡觉也是合衣而卧 哪有这机会 直到小屋建起來 可以烧水了 因沒有可换洗的 每天也只是简单洗个脸罢了 再怎么也想不到打开锦囊看
想到这 他恨不得掐自己几把 忙又问道:“你怎么进了秦府呢 ”
阿遥有点奇怪他为何会问这个 说道:“我被拉在人市上卖 是少主爷买了我 带进府的呀 ”
少主爷
常思豪脸都绿了
谷尝新他们那时候天天上外头去找 各妓院都找遍了 哪想得到这人就在自己家呢 况且绝响这孩子当时那个样儿 买个把婢女还能去通知他爷爷找打吗
对了 还记得自己和小雨一进秦府 就瞧见秦绝响骑着两个赤身**的婢女在打 其中一个正是阿遥 那个时候 她应该是被秦绝响买來不久 正在“被训化”吧
程大小姐原來一直就在自己眼前 自己却一无所知 这不是睁眼瞎么
哪是瞎啊 不仅瞎 还是聋子 想自己难过的时候 她曾随口就引用出柳宗元和陆游的诗來劝自己、想在恒山的时候 两个人相拥看雪 她感叹说了句“雪舞银华星河黯 烈风撕云怒九天 ”自己怎么沒想到 一个出身贫寒的婢女 为何能这样出口成章呢
她那文静的做派 她那忧伤的眼神 似乎郁结着心事的表情……自己怎么沒注意到呢
可是 这也不对啊 他忙问:“你怎么沒裹脚 ”
阿遥有些误会了:“怎么 大哥 原來你……不喜欢我的脚 可我现在连脚都……”常思豪忙道:“不是 我只是奇怪 吟儿这样的 属于武术世家 不裹脚是正常的 一般人家妇女做粗活的才不裹脚 你身为一个大家闺秀 就算家境不富裕 又怎么会……”
阿遥道:“我奶奶原也是想让我裹的 我爹看着疼 裹了两天 就让松开了 说是咱们武将的家庭 用不着这么作践自己的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还有 你快说说 这玉佩又是怎么到了你手里的 ”
常思豪直愣半晌 给她讲述了城破人亡 自己如何受她父亲之托到太原的经过
阿遥也直了 指头掩在唇边 好像一口气噎住 过了好半天 这才喃喃道:“怎么会 怎么会 ”
常思豪叹道:“我也觉得不会 原來你就在我身边 我却一直不知 玉佩就在锦囊里装着 在你眼前天天晃着 你就是看不见它 这事太离奇 太不可能 比梦还像梦 简直跟双吉由傻二变成李老剑客一样滑稽 可是就真真的发生了 ”隔了一隔 又喃喃道:“阿遥 阿遥……原來你就是程大小姐 我忽然感觉到好像都不认识你这个人了 ”
阿遥道:“什么小姐 我还是那个阿遥 是你的好……”究竟是好妹子 还是好什么 她忽然有些拿不准 但是明显感觉 常思豪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远了 这感觉让人心里揪揪的 假如之前他便知道了自己是程家小姐 多半要恭恭敬敬 还会碰自己一个指头吗
她的眼光低垂下去
水有些凉了
雾气消失 好像梦醒了 一切都真实无比
所谓真实就是:常思豪的妻子刚死了 自己是个残疾 难道他真的能待在这里 和自己过一辈子吗
面对常思豪的表情 她心里钝钝地痛起來 把玉佩默默塞回锦囊 轻轻放下 低头挪转身子 手扒木桶边缘 想往外爬
桶内较深 爬上去有些不易 她扳了两下 又“扑嗵”跌回水中
但是她沒有难过 沒有哭泣 又继续扳着桶沿爬去
“扑嗵 ”
“扑嗵 ”
水花四溅 桶外的地板被打湿了
她感觉沒了力量 背对着常思豪 安静地道:“侯爷 可否帮奴婢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