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884章好谋而成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固之徒众也。此类于昔日之袁氏也。』

    贾衢点头说道:『仲达所言甚是。彼仍秉天子旌旗,虽说已是斑驳残缺,然典章名器未全堕也。设若退据兖豫襟喉之地,或东趋彭城、下邳等雄城,假汉相奉诏之名,飞檄州郡,极言我军胁乘舆,乱祖制之罪,呼召四方怀怨惧新政之众,聚兵储粮,共阻我师东指……』

    司马懿又说道,『其推迟五日,恐怕便是在争分夺秒,加紧与山东各地郡守、豪强的秘密信使往来,预作串联布置,讨价还价!』

    杜畿也补充道,带着对民生疾苦的考量,『若其此谋得逞,纵使所聚之众多为乌合,号令难一,然凭借山东之地广人稠,城池众多,钱粮或有积存,短期内亦是麻烦……其或据城顽抗,或游击骚扰,增加诸多变数,更使本已疲惫的山东百姓,再遭战火荼毒,流离失所。』

    斐潜听罢三人的分析与判断,缓缓颔首。

    曹操绝非坐以待毙之人,即便败退,也必会利用其最后的政治资本与影响力,做最猛烈的反扑。而组建一个以『反骠骑』为核心的二次联盟,正是其最可能的选择。

    然而斐潜的思考并未停留在此……

    斐潜紧接着追问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位谋士,『依尔等之见,这二次酸枣之盟……可比昔日否?』

    这一次,三位谋士几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脸上都露出了明确的,甚至带些讥诮的否定神色。

    毕竟时代背景,人心向背,以及实力对比,都已是截然不同了。

    贾衢轻轻叹息一声,率先开口,『绝无可能。时移世易,岂可再刻舟求剑?昔年董卓暴虐,秽乱宫闱,屠戮公卿,废立皇帝,种种倒行逆施,可谓天人共愤,神人厌之。关东诸侯初起之时,无论其私下有何算计,然亦确有几分「忠君讨逆」、「匡扶汉室」之实也。故而能聚起十余路兵马,旌旗蔽日,虽后来各怀异志、互相掣肘,但也确实声势浩大,有几分同仇敌忾……』

    『观今日曹孟德,实乃秉钧胁主之权臣也,其外托汉相,内实汉贼之迹,早为海内明鉴。况累战皆北,损兵折地,自挟天子令诸侯而坠绝境也。可谓是威柄既堕,实势自亏。反观我军,数岁间平西凉、收三辅、定南北,秩序重振,黎庶苏盛……岂可复若昔年讨董哉?』

    杜畿也是说道:『至若山东诸州,经黄巾溃乱、诸侯糜战、曹袁相噬乃至近年拉锯,早已户口凋零,仓廪空虚。豪族各怀保境之谋,士庶咸萦厌兵之思。曹氏纵能纠合盟约,其股肱不过曹、夏侯之残旅,并少数利深难退之死士尔。余者或迫于势胁,或持两端,进兵则逡巡畏葸,输粟则锱铢较计,岂肯轻损根基?此乃大不如昔日之时也。昔贾生论秦之亡,谓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今曹氏之谓欤?广厦将颠,非独木可支,人心既涣,虽旧帜难召。』

    司马懿更是语露讥讽,『不过是自知末路将至,为求片刻喘息而聚乌合之众罢了。或许能凭借山东之地利,据守几座城池,或骚扰我粮道,拖延我军全面掌控时日,然绝无逆转乾坤、反败为胜之可能!区别只在败亡之早晚而已。』

    贾衢最后总结,『故而曹氏纵有此举,图谋组建二次联盟,亦不过是延缓败亡罢了。徒然消耗山东本已匮乏之民力物力,使百姓再多受几分战乱之苦。然于我军而言,亦需提前筹谋,避免多损士卒、粮秣徒耗,地方动荡。』

    斐潜的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从汜水关,移向广袤的兖、豫、青、徐大地,一个清晰、宏大且富有弹性的战略轮廓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完善……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真的就是一辈子的『百战百胜』……

    从某个方面来说,斐潜现在是成功的,但是也并不是斐潜所有的谋划都能顺利不二的施行。

    就以这一次的河洛之战来说,斐潜大战略上是成功了,但是小方面上也失败了。

    而斐潜比曹操更具备优势的事情,并不是在战术上的谋划,而是战略上的布局。

    斐潜的视野与思考重心,已经彻底超越了战场上一城一地的得失,或是一时一将的胜负,投向了更广阔,更深刻的未来……

    如何以最小的震荡,让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华夏大地尽快愈合创伤,恢复生机?

    如何让那些仍在观望、恐惧、甚至暗怀抵触的山东士民,真切地认识到新时代的到来不可避免,并最终心悦诚服地接受并融入新的秩序之中?

    还有关中之处那些暂时蛰伏的士族子弟……

    这或许才是比击败曹操更为艰难的事情。

    斐潜已经将退避三舍,以及邀请曹操和谈的消息,传递回了关中。

    想必那些遗老遗少的土著,又会是一番的激荡……

    斐潜正在思考间,忽然大帐之外又是急急脚步之声传来,伴随着喜悦的报信声,『大捷!大捷!关中转传,荆襄大捷!』

    原来荆襄之战的消息,是走武关道,经蓝田,长安,然后再转到了河洛前线的,自然比曹操得到消息的时效要慢了几天……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