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口水流到她身上,却又偏偏趔趄不前的样子,心中顿时充满了厌恶,一股愤懑怒火直冲脑门。她倒竖柳眉,一把揪住一颗头颅,往中一碰,直撞得禽兽二将头昏眼花。只听她斥道:“如此不堪,果然是连禽兽也不如!”说话中她将那禽兽二将掀下床去,整理好衣襟,站了起来。
卓不越一摆头,制止了属下准备向田慧攻击的行为。他望向田慧,不期然收起了笑容。苏方伟听到妻子的声音,抬起头望著她,原本俊逸的脸微微**,目光中流露出迥异寻常的情感,已经分不清是悲是苦还是痛、是怨是恨还是爱。
田慧瞥了卓不越一眼,抬头望向西天的在乌云间忽隐忽现的眉月。她双手互握,置於身前腰间。一阵寒风掠过,吹得她的秀、衣袂、裙裾向後飘飞起来。她长身玉立那牙床锦被之上,声音间无尽淡漠地道:“卓门主,阁下可是说话算话?”
卓不越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沈声道:“卓某若是那食言而肥之辈,这几人焉能活到现在?”
“很好。”田慧仰著头,竭力不让眼角的泪水滑落下来,她稳定了一下情绪,涩声道,“可否烦请卓门主封住妾身夫君的功力,而让他的右手有执笔为书之能?”
卓不越眉头一皱,走近苏方伟,从新制住苏方伟的另几处**道,解开了原来制住的**道。
“伟郎,容妾身最後一次这样称呼你。”田慧将目光落在苏方伟面上,见苏方伟双目神光涣散,神色一片茫然,她直如被人一刀捅进了心窝。一咬牙,她昂起头,面上浮现出坚毅之色,冷冷地道,“如果你心中还有我这个妻子,请你一纸休书休了贱妾。若你心中已经没有了我,更应一纸休了我!”
苏方伟望向妻子,脸色忽青忽白,哑声道:“好!好……”
“混帐!”苏方平怒喝道,“弟媳未出七条,从何休起!”
田慧听得丈夫连说两个“好”字,心中一阵绞痛,差点站立不稳,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三伯错矣!贱妾当众赤身,已犯淫泆报会,有损苏家门楣,理当被休。”
苏方伟面色铁青,撕了一块衣襟,咬破中指,就膝写了休书。
卓不越木然无情,坐回了椅子上。苏方平一声大喝,长剑刺出,本应浑厚敦然的王者之气迸然激,他人随剑走,直射过来。管不欢一抖腕,万剑黑蛇飞舞,抵隙而进,将苏方平截了下来。
苏方伟每写一画,田慧便觉心中空了一分。苏方伟写成休书,奋力投於田慧床前。田慧轻飘飘的下了床,弯腰去拾那休书。一阵风吹过,那休书几乎被吹走,田慧一膝跪在地上,抓住了那休书。火光摇曳,田慧被映在地上重重叠叠的身影随之飘摇,令人瞧不清她是否在颤抖。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坐到床上,将那休书捧在手中,每看一个字,便耗了她一分力量,看完那休书,似乎只剩下力气抓紧那休书,她无力躺倒床上,孱弱地喝道:“畜生,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任苏方平大呼大喊,他与管不欢两剑相交,“叮叮铛铛”响成一片,却没人理会他俩。人们──不论正邪、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禽兽二将。禽兽二将缩了缩头,寒冬之中,也觉得肌肤有一种被灼伤的感觉。他俩惶然环目四顾,心中破天荒的泛起羞耻之感。最後,他俩的目光一齐落在田慧从裙裾中露出的小段玉脚上,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相顾一眼,欲念最终战胜了羞耻心,鼻息咻咻地向牙床靠近。卓不越忍不住握紧了椅子扶手,目光瞥见握在田慧双手中休书已经变成一片血红──田慧双手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喀嚓”一声,椅子的扶手已然被卓不越捏碎。那禽兽二将张皇地抬头望向卓不越。卓不越飘身而起,一脚一个,将那禽兽二将踢得口喷鲜血、直飞出去。他低头望向田慧,见其秀丽的脸惨白如纸,嘴皮却已被咬破,殷红的血随著紧闭的嘴唇溢散。卓不越仰面长啸,一振臂,大袖御风,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抢入苏方伟与管不欢之间,曲指连弹,“噗、噗”数声,将苏管两人分了开来。
管不欢识趣退开。苏方平心旌飘摇,但觉指影重重、如实质般的劲气一道接一道地迫过来,令人窒息,难以匹御,当下一声大喝,闭目刺出长剑。王者之气自剑底吐出,正是王剑之一的“中大至正”。这一剑堂堂正正,直取中宫,以拙胜工,王者风范显露无遗。
白色的剑气自卓不越的身形中穿过,藏剑楼二楼的苏家儿郎忍不住站起了身子。但没等他们出欢呼,苏方平已经被卓不越一掌拍飞,跌落在藏剑楼外三十步处!
卓不越卓然而立,冷目如电,自藏剑楼上的一众苏家儿郎面上扫过。饶是相距百步,亦令他们噤若寒蝉。
田慧刚翻起身,便被田无浪伸手点了她的的**道。苏方平翻身拄剑撑起,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朱不依引箭张弓,弓弦声响,铁箭破空,厉啸盈耳,给苏方平透胸而过,“噗”地钉在藏剑楼的墙上。
“铛!”
“噗!”
苏方平无力握剑,手一松,长剑跌倒,他的尸体随之扑倒在地。除了火把毕剥的燃烧声外,全场一片静寂──连风都停止了呜咽。
卓不越杀了苏方平,犹觉心中抑郁难舒,负手望向藏剑楼,沈闷死寂的藏剑楼更令他无名业火陡升。他吸了一口气,沈著脸戟指藏剑楼,喝道:“攻破藏剑楼,鸡犬不留!”
“火箭,二楼,射!”
数以千计的火箭自魔门弟子、元军手中射出,划破夜空,蔚为壮观。
卓不越返身回来,站在苏方伟面前,与苏方伟充满仇恨的双眸一眨不眨的对视。他的眼睛中满是卑夷不屑,看著苏方伟就像看著个死人一般,想到这些名门子弟的种种可恶,他不禁握紧了双拳。
“卓不越,你想食言吗?”田慧厉声叱道。
“他们几条贱命,哪值得卓某食言!”卓不越收回冷冷的目光,暗自吸了一个口气,将胸中怒火散去,缓颜望向田慧,道,“现在苏家已经休了你,他们还值得你如此牺牲吗?”
田慧面上浮现刚烈之色,道:“就算是几个素不相识的人,要我在自己的清白与他们的性命之间选择,我也会选择他们的性命!”
卓不越转目望向藏剑楼。藏剑楼以麻石为墙,全然不惧火攻,数千枝火箭射到二楼、三楼,全然没有反应。他坐回椅上,声音变得十分低沈,道:“如果卓某现在放了他们,他们难免会再找卓某拼命,小命难免会再丧卓某之手。那麽,夫人的一片苦心便白费了。这样如何?卓某在天明离开苏家庄时,自会放了他们。而夫人以後就得跟著我等,直到卓某哪天心情好了,让夫人完成自己答应卓某的条件时,夫人方可离开。”
田慧秀目一瞪,就待作,转眼见苏方伟望也不望自己一眼,顿觉心如槁木死灰,道:“也罢!就随卓门主的意思吧……”
一部份魔门弟子、元军在火箭的掩护下,蜂拥冲向藏剑楼。二楼、三楼上弓弦声响成一片──看来苏策等人在防卫上又增加了不少人手。魔门子弟与元军纷纷应声而倒,冲近石墙的,却现石墙的坚硬程度远远乎想象,要破墙而入,根本是不可能。而自南面大门冲进藏剑楼的,顶多出一声惨叫,便再无声息。
眼看作为试探的弟子死伤籍枕,却毫无斩获,朱不依、穆不尔、管不欢、义不离等魔门高手相顾一眼,朱不依一指藏剑楼二楼,道:“从上面强攻!”
“报!”就在几人要联袂而出之时,一个魔门弟子奔了过来,扑倒在卓不越座前。
“讲!”卓不越冷然道。
“启禀门主!许定渊带著两百多人潜入了庄内,自东杀来,所向披靡,无人能挡!”那人喘了一口气,急声道。
卓不越一挥袖,那弟子施了一礼,迅退了下去。卓不越倏然起立,道:“不依,藏剑楼就交给你了。待本座亲自会会这位改邪归正的白榜高手!”
“遵命!”朱不依拱手领命,言罢与管不欢等人扑向藏剑楼。
卓不越负手转身,冷然下令道:“无浪,给为师看著田夫人与这几人!”田无浪对著卓不越卓然而立的背影,恭敬地揖道:“是,师父!”卓不越大袖一挥,飞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