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样子,心中渐渐冰冷。不过,能在最後关头识破史老夫人的用心,南天翔知道自己还没有一败涂地,否则,连这等才智也没有,想娶史爱兰的资格都没有。
南天翔道:“晚辈现在回想起来,霍前辈对晚辈委以重任,绝非简单到是晚辈有什麽过人之处了。”
史老夫人一震,双目爆出精光,道:“少侠才智过人,不须妄自菲薄。霍庄主确有意借少侠让老身表明态度!先夫为了所谓的武林公义,抛下了一门老小。如今天下纷乱,谁分得清正邪?正义已不足以令老身做出什麽决定了。南少侠可否不齿老身的作为?”
南天翔叹道:“为了一家上下,太夫人决定守成,这是稳妥的选择。但是世事难料,豪门亦可能一日崩溃。晚辈的前途虽有无尽的艰难险阻,但为了所爱,晚辈可以不计手段!”
史老夫人道:“不计手段?算了吧!老身虽不在乎什麽正邪,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如此认为的!良心一关,大奸大雄亦少有过得了的。若少侠当真是不计手段的人,就不会到史府来了。”她的语气渐渐淡薄,道,“老身决定了,我史府只作商贾!少侠对兰儿的救命之恩,老身决定酬以黄金千两。少侠要成就一番事业,自有用得著的地方。如果少侠有了功名,世间好女子多著呢!”
南天翔对史老夫人轻描淡写的语气、样子感到愤怒,更对自己的鲁钝感动愤怒!被这些大侠、大户高门玩耍於股掌之间,这种感觉让他深深感到受伤害!霍清明也罢,史老夫人也罢,表面上说得漂亮,一顶一顶的高帽子给他戴,目的还不是为了驾驭他!有谁真将他当作人物?
千两黄金他固然有可能一辈子也挣不到,但绝对不能将他的感情买去!
相思戒让他心头保持了最後一丝冷静,他终没有拂袖而去,他站起来拱手抱拳道:“太夫人,黄金晚辈绝不奢求,晚辈斗胆请求您老将令孙女史爱兰小姐许配给在下为妻!”
史老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南天翔固然聪明,但终究没能把握到史老夫人确切的意思。史老夫人现在最不希望的,就是南天翔提亲!这虽然表明南天翔确实深爱著史爱兰,但也逼著史老夫人做出决定!
史老夫人也站起来,脸色渐冷,道:“黄金是老身的一片心意,要不要在於你!就凭你,想娶兰儿今生休想!春燕,替我送客!”
南天翔站在长街上,心痛难以自抑,他记不得自己是怎麽走出史府的。
天地间空荡荡的,一片灰暗。痛苦在这片灰暗的空旷里迅蔓延,痛楚的心不断膨胀,似欲破体而出。然而冥冥中又似乎有张无情的网,兜著他的心极力收敛,紧紧地收敛,但并不能竭止他心中痛苦的蔓延、膨胀。痛苦交织成一片,他想竭力嘶喊、狂叫;想以十指撕开胸膛,揪出滴血的心;想用利刃砍毁一切美好;想……
他什麽也做不出来。他血淋淋的心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痛苦的深渊翻腾、堕落。一半却清醒异常,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痛苦,这份痛苦,或许不是用可刻骨铭心四字就可以形容的。
迎月节,在这还算繁华的长安城里,其实是很热闹的。世道再乱,得行乐时且行乐。
烟花映红天空,有钱人家举办的猜灯谜活动,让这夜并不寂寞。街上时时可见青年男女相偕走过的身影。
但南天翔却茫茫然地牵著马,不知何去何从,唯有信步前行。眼前浮现的是史府几个丫鬟怜悯的眼神,耳中回响著史老夫人近乎变态的咆哮:
“就凭你,想娶兰儿今生休想!”
“将兰儿关起来!不许踏出闺楼半步,直到找到婆家为止!”
“我们史府不会欢迎你的!”
……
除此之外,南天翔心中空荡荡的,不容一物。
他茫然走著,也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一处庭园外。园中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不时传出女子银铃似的笑声。
南天翔靠著围墙滑坐地上,低低吟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铮!”
不知过了多久,园中小楼上一声琴弦声响,四下顿时一片寂静,只余琴声在夜空中弥漫,渐渐填满了南天翔的心房。琴声凄凄切切,低婉幽回,充满自怨自怜之情,将先前的热闹绮縻一扫而空,与他的心境不谋而合。
琴声中,一女漫声而歌: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南天翔抽出紫竹箫,和著琴声吹奏,心中的伤痛从箫声中溢散出来。
夜,凉如水。
终南山诛无肠公子、子午镇不辞而别、明玉山庄重逢、秦岭山中诉衷情……与史爱兰相处的一幕幕浮现脑海里,满脑子都是史爱兰的倩影,南天翔只觉魂断神伤。
嚣闹远离了这片天地,只余无尽的悲愁笼罩其上。行人进了这片悲怆的天地,再也迈不开脚步,一个个悲不自胜,一曲未终,已是万人空巷,哭声嘤嘤一片。
琴箫声中,对失去所爱的悲哀、对爱人的思念、对阻挠世界有情人成眷属的力量的痛恨,共同表达了出来,合奏下来,竟有知音相投之感。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铮!”
琴弦承受不了太多愁绪,终於崩断。
南天翔暗叹一声,收起了箫。一时之间,他只觉万念俱灰,身疲力竭,侧身睡倒在街上,雪龙伸头来拱他,他任由雪龙湿呼呼的舌头在他脸上舔著。
“公子,我家小姐有请!”一个清脆中略带稚嫩的少女声音在南天翔的上方响起。
南天翔觉得自己睡在冰凉的地板正舒服,被人打搅心中颇为不爽,不过他没有理会她的兴趣,眼睛也懒得睁开,准备到梦乡去寻史爱兰的芳踪。
那少女弯下腰来,轻轻推著南天翔的肩头,又道:“公子,你醒醒!这样睡在地上会著凉的!”
南天翔觉得自己的鼻子太不争气,闻到的全是少女的幽香,心中顿时十分烦躁,大声道:“喂!姑娘,你可不可以不要理我?”
那少女吓了一跳,站起身来怏怏地离开。
不多时,又一阵细碎的脚步传来。
“小姐,就在那儿,你看,他睡在地上。”一听声音就知那少女去而复返,还与她家小姐一道。
这位小姐胆敢半夜邀请男子,想来不是什麽清白人家的闺女。
“唉!傻丫头,他也必是情场失意,万念俱休,自暴自弃了。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我们就收留他一个晚上吧!”那小姐的声音低沈,掩不住一腔落寞。
“可是,小姐,我们怎样才能带他回去呢?”那少女稚气地问道。
第四章 情海生波-->>(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