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刚道:“这是一定的。无肠公子名列黑榜十大高手之九,他平生又作恶多端,这一死一定会有许多人轰传的。”
南天翔道:“在下可否求各位一件事?”
史爱兰道:“什麽事?你说吧!”
南天翔道:“这件事关乎各位为人和声誉,各位是否……”
史爱兰道:“小妹答应了。大侠请讲!”
南天翔见朱武刚犹在犹豫,道:“在下今日幸逢二位终南山卫道,纯属在下,在下……非是在下本意,在下恳请几位异日提及此事时,不要道及在下贱名。”
朱武刚先前对无肠公子之死因心中存疑,又对南天翔的言行、人品不解,有一种似正非正的感觉,本想下山好好打听一番,若为正人君子,日後道左相逢,就好好谢他一番,否则以其相戏史爱兰之语,实是别有用心,此事就不必放在心上。後听有事相求,疑窦顿生,此时闻言,心中惭愧不已,但疑窦更大,不禁有些迟疑未言。
史爱兰已反悔起来,道:“不行!小妹不能这样做。”
南天翔道:“你最先答应,倒又当先反悔了!”
史爱兰了无愧色,道:“小妹幼承庭训,怎可得这不实之名呢?”
南天翔目光放到朱武刚面上,道:“朱大侠之意呢?”
朱武刚略一沈吟,道:“南大侠想必是有难言之隐,在下之意……”
史爱兰急急截住话头,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的姑奶奶,你是要答应了?”
朱武刚急急改口道:“小兄自是听小兰的意思行事。”
南天翔道:“一入江湖是非多,在下是自寻烦恼了!愿此一别,後会无期!”言毕,就待离去。
史爱兰听了後会无期四字,急急道:“且慢。要小妹撒谎骗人也可,但大侠依我等一件事。”
南天翔道:“不知何事?”
史爱兰道:“小妹受大侠救命之恩未报,本应听从大侠吩咐。小妹不能太失礼数,若大侠能让小妹在山下镇中略尽东道,小妹等就答应大侠不将此事在江湖上大肆宣扬。”心中暗笑道:“‘小’肆宣扬一番不就成了?”
南天翔心中对史爱兰已颇有好感,也不十分舍得严拒她的邀请,但转念忖道:“此时萍水一聚,彼此并无深情厚谊,走得无牵无挂。一旦日久生情,陷入朱、史二人之中,却是大大不妙了。”
虽然可惜错过吃白食的机会,他还是抱拳道:“罢了!随各位去说吧!在下有事告辞。”话声一落,举步下山。
史爱兰大感委屈,心道:“本姑娘何时低声下气要做东道来了?今日初次要做东,你却要推却!本姑娘偏就要请你!”
她见身边几个呆望著自己,娇叱道:“几个木头人!你们不想留住他,是不是?本小姐就偏要留住他!”
她想到说到,说到做到,娇躯一掠,越过南天翔,回身拦住他。
南天翔心道:“惹火烧身了!”也不答话,存心看史爱兰如何留住他。
朱武刚、银瓶等人也提气追了过来。
史爱兰道:“南大侠知小妹在江湖上的名号,想必也听过寒家长安史府之名了?”
南天翔在秦地的茶肆饭庄之中,“长安史府”四字,一日少说也要听上数次。於是顺口答道:“久仰盛名!”
银瓶暗道:“只要你应声,就不愁你不入小姐的觳中。”
史爱兰慧黠的笑道:“原来大侠今日严拒小妹,是为了日後亲到寒家向我奶奶索要报酬了?”
南天翔瞠目结舌,道:“这……”
史爱兰道:“若非如此,大侠为何严辞呢?”
南天翔飞扬的剑眉微皱,道:“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姑娘请想:无肠公子是怎麽死的?在下所受之伤,为何无缘无故就愈痊了?”
他见几人无语,又道:“无肠公子是在下以一门恶毒的毒药暗算死的。至於在下麽,根本没受什麽伤,只不过是骗你们的。以暗杀的手段,杀死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总不会是什麽正人君子吧?”
他一字一顿地继续道:“现在,姑娘还要做东结识我这个人麽?”
说完後,他竟有一种一吐为快的感觉。
史爱兰虽为他所说震动,又听他假装受伤,想起自己当时哭哭啼啼,还被他狠狠训了一通,芳心中泛起一阵羞意,同时还有几分惊惧,反而觉得他无众不同,更不想让就此他离去,心里哪管他是什麽人?
她嫣然一笑道:“这个东道更要做了!小妹家中是生意人,你来我往每笔账算得一清二楚,若无端欠下南大侠一笔人情债,小妹日後只怕是寝食难安了!”
南天翔心道:“凌牙利齿!我倒成了施恩望报的小人了。明日我又看你有何籍词。”
他无以辞对,淡淡一笑道:“如此南某就打搅姑娘了!只是‘大侠’二字在下不配,也不愿!沽此誉,几位休要再以此相称。”
史爱兰甜甜一笑,道:“如此小妹就称你南大哥了。南大哥,请!”她侧身道边,肃手请南天翔先行。
朱武刚心中酸溜溜的,暗道:“小兰与我相处近两年,几曾称我一声‘大哥’?唉……”
南天翔心中筹思明日行程,不再谦让,举步向山下行去,道:“姑娘请!各位请!”
一路上史爱兰对南天翔温言软语,有问必答,极尽温柔。朱武刚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娇笑倩兮的少女就是史爱兰,他的妒意明显得南天翔确信无疑的感觉得到。
南天翔一下山,心中就开始後悔答应史爱兰之邀了,但美人如花,笑语解颐,令他欲去还休。
长安史府是武林中七大世家之一,亦为八百里秦川的富,在子午镇上亦置有别业。一行人进了史府别业,已是华灯初上。自有人收拾宿处,整治酒席。史爱兰差人去镇上牵回七两,取回革囊等物。
南天翔虽也是官宦之後,但蒙古铁骑入侵,家道末落,在入蝶舞谷与凤蝶舞三人一起生活後,以打猎渡日,日子一直过得十分清贫。
看了这些富家子弟一呼百应,南天翔暗道:“难怪人世间很多人追逐功名权势,热衷财富利禄,单看了这些人的生活就可以理解了!”
史爱兰差了银瓶为南天翔亲侍汤水,沐浴後,又为他送来一袭簇新紫衣,强著为他换上。
南天翔梳洗後,穿上紫色锦衣,意态俊雅,风流自然,就如这紫色衣衫是专为他设计的一般,除他之外,谁也穿不出这股风流自然的味道。史爱兰主仆眼睛一亮,朱武刚益显得不自然了。
丰盛的酒席很快送上来了。喝酒,是南天翔平生第一等头痛的大事,因此推辞不饮。朱武刚同另两人趁机难,被史爱兰淡淡数语就压了下来。
饭後,大家各怀心事,称疲累不堪,史爱兰亲领南天翔至宿处,各自安歇。
南天翔送走史爱兰主仆後,了无睡意。自大巴山蝶舞谷别三老後,下山游历已过月余。这一月来,还是第一次接触江湖儿女,史爱兰有三分的野性、七分的温柔,宛如精灵一般可爱,令他思绪紊乱。他难以自制的问自己:明日一走了之麽?
他打开革囊,取出笔、墨、纸、彩粉等物,决定为史爱兰画一张像。他澄心静神,仔细回忆这半日中,史爱兰最为动他心灵的一刻,浮现脑中的竟是她颦眉含泪的模样。
他磨墨调粉,展纸挥毫,按凤蝶风所授的“风流笔法”,片刻後,史爱兰带著“眉似远山笼轻愁,目若秋水盈波光”的神情跃然纸上。
题《临江仙》於上:
古道豔阳蹄声疾,飞过白龙绛云。小小女侠惊鸿影,疑为海棠仙,红拂返芳魂。冰肌雪骨玉为神,天香国色出尘。惹火烧身倩谁传?春山笼轻云,梨花带雨痕。
史爱兰、银瓶回到宿处,无语相对。史爱兰只觉这一夜又闷又热,让她心中无比的烦躁。
沈默了好一阵,银瓶道:“小姐,早些歇著吧!明日之事谁能料得到呢?”
史爱兰道:“你先去睡,不用照顾我。”
银瓶知她心中烦恼,不敢多言,转身去了。她心道:“小姐定是喜欢南公子,连往日的聪明利害全不见了。可怜朱少爷对小姐的一片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