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高大粗壮的妇人在强按著新娘进行夫妻对拜之礼。
南天翔坐在屋脊上,抽出湘妃斑竹箫,就唇吹出一串尖锐刺耳的杂音。
厅里众人纷纷涌出来,站在阶前,连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将新娘夹著也立在其中。有人抵挡不住箫音,用手捂住了双耳。南天翔箫音一变,有若怨妇悲啼,哀哀欲绝,幽怨悱恻。
阶下有一人道:“阁下是什……”
听声音正是知客,他每说一字,南天翔便在箫声中夹一个刺耳的尖音打断他,知客勉强说了五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院里上百人鸦雀无声,只余箫音充斥其间。渐渐有人为南天翔所奏的“消魂伤神曲”感动,泪流满面,片刻,院内“嘤嘤”哭成一片。
南天翔吹了半阙,见众人均为箫声所迷,恐一曲吹尽,院内无一人不受其害。於是他箫音再变,吹出一串明快的清音,院内众人慢慢清醒过来。
尖嘴猴腮的知客最先回过神来,尖声喝道:“原来是前来捣乱的!来人,给我拿下!”
闻声跃出六个护院武师之流的大汉,粗壮结实,看起来身手还算矫健。但落在南天翔眼中,全是不入流的角色。他“哈哈”一笑,揭起一片瓦,抛向厅前。他凌空飞出,施展凤蝶风所传的轻功“八步赶蝉”在半途赶上,单足在瓦上一点,瓦裂成六块,飞射而出,六声闷哼传来,六个护院武师摔倒在地。
南天翔如一片轻鸿,点尘不惊地落在阶前,竹箫点出,夹著新娘的两个婆子应箫跌出,砸倒两边一大堆人,立时在南张二人身边空出一大片位置。南天翔长箫顺势扬起,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张姑娘生得端庄文雅,确实很美丽。她盖头一去,在落日余光下,只见一名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少年含笑看著她,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安定,愁苦渐消。
南天翔微微一笑,伸出左手牵起张姑娘的衣袖,向厅里走去。张姑娘也不考虑,任南天翔牵著往里走。前方挡著道的避往两边,众人为南天翔的神乎其技所慑,呆子般跟在两人身後回到厅中。
厅里八对巨大红烛熊熊燃烧,照得大厅里一片通明。
南天翔走到厅里正中主位上两张太师椅前,侧头对张姑娘微微一笑,松了左手,道:“张姑娘请坐!”他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张姑娘也跟著坐下。
南天翔回过头来,见众人呆望著自己,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一众姑娘、妇人只觉气促心跳,痴痴呆呆地望著他。
南天翔道:“你们李家谁作主?”
李家众人回过神来,一位干瘦老头越众而出,道:“老夫李长青。你是何人?敢伤我家奴,捣乱犬子婚礼!”
南天翔笑容微敛,略一沈吟道:“在下乃是上天所派的护花使者!你们李家欺男霸女,鱼肉乡邻,在下此来是要给尔等一个警告。”
李长青为一方之豪霸,此时近看南天翔除了生得英挺俊朗外,并无出奇之处,戾气复现,沈声道:“不管你是何方妖人,来人,给老夫乱棒轰出去!”
一名大汉提著一条齐眉棍越众而出,齐眉棍一挥,就南天翔当头砸下。若他是寻常人,这一棍不是将他轰出去,简直是要他的命。
有些女子不由闭上双眼,暗呼可惜一个美少年!听得“喀嚓”声中夹著一声惨呼,睁眼一看,南天翔好端端地坐在椅上,那大汉捧腕倒在地上,痛苦令他缩成一团。
原来南天翔待木棍距头三五寸时,竹箫一扬,在木棍上轻轻一拨,将木棍引往一边。那大汉只觉一股大力引来,重心顿失,人跄踉扑向南天翔。南天翔稳坐椅上,竹箫击出,敲在大汉的腕上,大汉立时骨折,摔倒在地。
李长青脸色一变,身子不由连退数步。
南天翔暗提功力,沈声道:“明日晨起,尔等历年所敛的不义之财必须散还乡邻!他日在下再至汉阴,若再听到尔等半点恶迹,就如此几!”
厅里众人但觉他字字如锤,锤锤重击在心间。只见南天翔单掌倏提,拍在椅旁的楠木茶几上。不闻声息,茶几星散於地,再无一块完整的木头。
南天翔握住胡姑娘的皓腕,身形飞起。厅里有人只觉头上被轻轻一点,回头望去,见南张二人如两只大鸟飞起,消失在茫茫夜空里。
不知是谁对南天翔为“上天所派的”一语信以为真,跪倒在地,口中道:“神仙,神仙…
…”
厅里众人跪倒一片,心中默祷。
过杜曲,长安遥遥在望。
一座茅寮坐落在山道边,一根长竿斜挑出一只布旗,布旗迎风飞扬,上书斗大一个“茶”字。
晌午时分,六月初旬的太阳照在大地上,毒辣辣的,有若针刺。这时一匹瘦小如驴的无鞍黑马载著一名粗衣少年,慢悠悠的踩著烈日而来。
这粗衣少年正是南天翔。他将瘦马七两放在道旁林中任它自由走动。他走进茶寮,要了一碗粗茶,斯文的细细“品尝”著。虽是自大太阳中来,但他冠玉般的脸上、宽阔光洁的额上不见一粒细汗,茶寮中三五个见多识广的茶客暗暗称奇。
南天翔那日离开汉阴张家後,如今已逾半月。他在路上停停走走,管了些闲事,只是乱世之中,他又怎能管得完不平之事?他也刻意接近了数位名门闺秀、山野村姑,尽管她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女子,但离他心中理想的终身伴侣的形象都还有一段距离,他为她们吹箫作画,最多只有一曲一画之缘。
南天翔喝了半碗茶,听得一阵急骤的马蹄声自长安方向传来。茶寮里人人翘望去,只见五匹马急疾而来,当先一匹高大神骏的白马上载著一位红衣女郎,转眼驶远。
在这惊鸿一瞥中,红衣少女的倩影已深深印在南天翔脑海中,难以磨灭。那少女年约十七八岁,眉如新月,杏目琼鼻,菱形红唇嵌在饱满嫩红的瓜子脸上,竟是人间少有的绝色。若以容色而论,与她相比,南天翔下山後所识的其她女子,立时失了颜色。
突听一位茶客道:“那不是长安史府的小姐麽?”
又一位茶客道:“可不是?这位小姑娘近年在江湖上搏了个‘小小女侠,惹火烧身’的封号。她最爱捉弄人,长安城中哪个对她不是又爱又惧?这大热天里,纵马疾驶,不知又要捉弄谁了!”
先那人道:“去捉弄人?这麽大热天?”他言下颇为不信。
後那人道:“你可是不信?只可惜我们追不上她们,否则定要追去瞧瞧。”
南天翔亦是不信,丢了几文钱在桌上,走出茶寮,吹了声口哨,招来七两,向史小姐等所去的方向追去。七两虽然年小体瘦,这一展开脚程,竟还不弱。
追至子午镇,七两虽无疲累之态,但南天翔却很爱惜七两,将七两寄在镇上。略一打听,史小姐等在两刻前向终南山始信峰去了。
出了镇,向南进山人烟渐少。南天翔顾不得惊世骇俗,展开凤蝶风所授的轻功“万里孤鸿”,沿著道上鲜明的蹄印,继续追去。
不过半个时辰,南天翔已至山麓下,只见山下松林边拴著五匹马,旁有两男一女三个少年,却不见史小姐的踪影。南天翔悄然掩了过去。
那少女虽作丫头打扮,看上去依然十分端庄娴雅。她正在神色焦急地道:“这麽久了,怎麽还没下来?”
身穿淡青锦衣的少年道:“银瓶姑娘,著什麽急嘛?区区一个无肠公子,难道朱大哥与你家小姐还应付不了麽?”
银瓶道:“你是盲目崇拜朱少爷和小姐!无肠公子名列武林黑榜高手之九,岂是等闲之辈?朱少爷虽然名列武林青榜,加上小姐相助,恐怕仍不是无肠公子之敌。”
淡青锦衣少年道:“可惜史小姐严令我们三人,不准上去。否则我倒想去见识一下名震天下的无肠公子的威风。”
另一身著宝蓝劲装的少年道:“史小姐的性子,你还清楚麽?你胆敢上去,小弟敢保证你以後再也没有好日子过!再说以朱大哥的功力,打不过,自保逃走总不成问题吧?我们去了反倒是累赘。”
银瓶急得跺脚道:“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呆等……”
南天翔避过银瓶等三人耳目,疾掠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