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哲木朗能念着兄弟之情,好生照顾浮舟,并表示自己愿结草衔环,以效犬马之劳。匆匆将信函封好,沈碧秋心里却实在乱得很,如今一想到何晏之,他就感到头疼欲裂,只要赫连哲木朗手中握着何晏之的命,自己便只有投鼠忌器的份。
沈碧秋又处理了一些手头的杂事,心绪却总是不宁,胸口只是闷闷地喘不过气来,杨琼的影子在眼前不时闪过,那人温顺的眼眸,隐忍的表情,仿佛一场缠绵的梦幻,叫他欲罢不能。沈碧秋心中一惊,原来已经两日没见到杨琼了,却已经思念如斯,行坐睡卧,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杨琼的影子。踟蹰了片刻,他终究是放心不下,便连夜赶去了河西峡谷的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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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别苑,沈碧秋便隐隐感到出了事。那些侍从一见他便个个噤若寒蝉。他微微皱眉,问道:“如此慌慌张张的,到底出了甚么事?”
为首的两个护卫一张脸煞白着,吞吞吐吐道:“是……公子下午开始就腹痛不止……江先生正在他房里给他医治,一直都没有出来……”两人面面相觑,声音细如蚊蚋,“江先生还说如果到了子时还不见好转,便叫我们去行苑请大公子过来……料理公子的后事……不想大公子便来了……”
沈碧秋怒道:“混账!”他很少这样喜形于色,此刻心中却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抿着唇径直朝里屋走去,心中却不敢相信:明明前日分别时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会出事?
他一把推开房门,却见江氏兄弟都在房中,江有余坐在床边正在给杨琼行针,江寻则坐在轮椅上,他目不能视,手足亦不能动,只能口授江有余行针的部位。沈碧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负着手慢慢走了过来,江有余瞥见他,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却没有起身,亦没有停下手中的金针。
此刻,室内除了江寻的说话声,便只有江有余行针的声音,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沈碧秋目不转睛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杨琼,心却纠成了一团。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正随着江有余的每一针颤动着,他看到杨琼身下的褥子上渗出的血迹,被褥应该已经换过几次了,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这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是他此刻不能说话,他甚至害怕自己的呼吸之声会干扰了江有余的行针,只能如泥塑木雕一般站着,心中的恐惧却在不断地蔓延着:
杨琼会不会死?会不会死?
突然间,沈碧秋感到口中有些苦涩的咸味,他失魂落魄地抬手一摸,却发现自己已是泪流不止。是啊,他如何能舍得下杨琼,那个在春日融融中,透过重重叠叠的杏花林子冲他莞尔一笑的少年,风流艳质,绝代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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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余行完针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疲惫地站起身,拱手正要回禀沈碧秋,却见对方向他使了一个眼色。他微微一愣,便知道沈碧秋是要避开江寻,于是整了整衣襟,跟着沈碧秋走出了房间。二人来到隔壁的厢房,一进房门,江有余就跪了下来,低声道:“属下该死。属下有负大公子所托。”
沈碧秋面沉似水,背着他拨弄着案几上摆着的几朵雏菊,淡淡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追究什么,我只希望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江有余连连称“是”。沈碧秋转过身来看着他,又道:“临/盆虽然将近,但是子修前几日的身体并无大碍,不可能无缘无故血崩。先生认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有余的神情有些迟疑,他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猜测,但是却不敢直说,只是看着沈碧秋的眼睛,想着搪塞之词。沈碧秋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道:“这次的意外,我可以原谅先生。但是先生若不肯说明实情,我却是不能罢休了。”
江有余拱手道:“属下不敢相瞒,杨琼这次血崩,乃是中毒所致。”
沈碧秋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这别院之中都是我的心腹,到底是谁下的毒?”他微微沉吟,目光中掠过一丝疑虑,“江先生知道这是甚么毒吗?”
江有余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杨琼的饮食,属下都分外小心。他竟然会在属下的眼皮子底下中毒,此毒必然是无色无味……”他有些犹豫,但是沈碧秋冷峻的眼神叫他心惊,他终于低低说道,“依属下的猜测,是忘机。”
沈碧秋怔怔地听着,良久,缓声道:“忘机,乃是江南曾氏的秘传之毒。”
江有余点了点头,静默地站在一旁,垂眸不语。
沈碧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禁烦躁了起来,如困兽一般在房中踱着步。他走到江有余的身边,冷冷道:“忘机忘机,见血封喉,子修这次可否脱险?”
江有余道:“大公子放心。江寻的银针之术独步江湖,能够起死回生。更重要的是,杨琼修的是欧阳家族的内功心法,本就克制着江南其余门派的武功,纵使杨琼如今内功尽废,他体内的血却已经异于常人,并不容易受寻常□□之害。”他看着沈碧秋,忧心忡忡道,“属下如今所担心的,却是他腹中的胎儿,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沈碧秋想起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心口便如刀割一般的痛苦。他似乎还能感受到自己掌下那个胎儿鲜活的生命力,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孩子正在杨琼的腹中活泼地动着。难道这个孩子竟等不到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时候?而自己与这个孩子的父子之缘亦要葬送在此了?
沈碧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忍住眼中的泪,对江有余淡淡道:“还请先生尽力保住我这孩儿,至少让我能够抱一抱他。”
江有余叹了一口气:“属下自然是会尽心尽力,不过看杨琼如今的样子,忘忧和情蛊必须要停止服用。”
沈碧秋点了点头,他此刻心乱如麻,整个人都如虚脱了一般,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那就停了罢。”他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哽咽,“我现在只求他能够活着。”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外走去,步伐竟有一些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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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听着江有余跟着一个人走了出去,他如今看不见,只能依靠呼吸之声来分辨周围的人,于是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断定屋内再无旁人,才艰难地用残存的一点力气将轮椅慢慢摇到杨琼的榻前。他一直在找能够与杨琼独处的机会,几个月下来,机会已经渺茫,不料这一次终于等到了机缘。
“皇长子殿下。”他压低了声音,“你应该醒了吧?你还记得我吗?”
杨琼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周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疼痛和酸胀叠加在一起,让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人从中间生生腰斩了一般。他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头脑里却是一片混沌,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他,却如何也想不起来。他的声音极为嘶哑:“你是谁?”
江寻道:“如今时间紧迫,殿下请听我说。在下姓江名寻字有情,在江湖上也薄有名号,乃是青州冷月山庄的庄主。一直在为殿下保胎的那人是在下的胞弟江望江有余,我之所以变成今天这副又瞎又瘫的样子,都是拜我这个狼心狗肺的兄弟所赐。”他说得有些激动,轻咳了数声,叹息道,“而殿下如今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样子,亦是江有余的杰作。”
杨琼震惊无比,他的心智被药物所迷,记忆全失,但毕竟还有一些理智,颤声道:“
235 中毒-->>(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