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些凄厉狰狞的面容,陈旧的八仙桌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因为门打开随之灌进来的微风,尘土轻轻扬起来,我眯着眼咳嗽了一声,张墨渠伸手在眼前拂了拂,沉声说,“多少年没有打扫了,政府说还愿本貌,没想到连这里的尘土都没动。”
我忍着笑,四处打量着这座宅子。
从一处宅子破败后的景象就能看到曾经这里到底是不是风光鼎盛,即使几十年再没有人烟踏入,这里依旧比贫民的宅子要干净些,那颓败的景象也在向世人表明,当初的这里有多么风光奢华,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叹气,张墨渠负手而立于窗纸都碎裂的窗前,静静的望着那细雨霏霏。
“母亲在内堂,总喜欢拿着一本书,或者一件绣品,静静的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海棠、牡丹、菊花、寒梅,有时候会有茉莉和杜鹃,一年四季都有不同品种的花,争奇斗艳让人眼花缭乱。可母亲看着就掉眼泪,说花无百日红,天天看季季瞧,再美也厌倦了,而不能在身边厮守到最后的,反而记得清楚,我知道,母亲在拿她自己和再也不能厮守一生的父亲做比喻。而母亲也是这庭院里的花,那抢了她来的军阀便是看花的人,就算花再美总在眼前也厌烦了,等到容颜苍老,色衰而爱驰,她就被彻底冷落在深闺,而她何尝又不想被冷落,她不愿侍奉除了父亲之外的男人,女人其实很特别很让人无法言喻,有的可以无关爱情,只谈风月,有的可以只要物质,不要名分,我不知道世间的女人是否大抵都相同,但至少,在我心里,我一直想找到一个母亲那样的女人,情到深处,才算是不曾白活,我也羡慕父亲,荣华富贵母亲连看不看,她只是每日守在这半亩深宅中,痴痴的数着日子,明知回不去了,总好过连一点念想都没有,我有时候想,假如没有我,她可能都不会苟活。”
他说着话,抬手,推开那还合着的窗子,已经残破到,仿佛轻轻用一点力气,就会破碎成一地的碎片般。
“二十年了,母亲去了近二十年了。那年那月那日,那般明艳娇媚的女子,红透了秦河畔,现在却只剩下一抔黄土,尸骨都无寸。沈蓆婳,我曾以为,好过坏过,好人坏人,都是要一辈子的,现在我忽然特别害怕,我此生最害怕的就是遇到你之后,如果我忽然出事了,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我摇着头,豆大的一滴眼泪滚下来,我扑过去,从背后拥住他,死死的抱着,恨不得将我和他融成一体。
“不会的,墨渠,我们都会好好的,过一辈子。”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胸腔内出沉闷的一声“嗯”,他转身,抱住我,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牵着我的手,坐在已经塌陷的床榻上,手抚摸着泛黄的帷幔纱帐。
“那时候,我不懂,那个军阀有时候夜晚会留宿在这里,佣人就将我抱走,我不肯,非要缠着母亲睡,军阀恼了,就会狠狠的扇她一巴掌,骂她是昨日黄花,晦气了将军府上下,害他戴了绿帽子一般,失了面子。然后他就转身离开,母亲便趴在这床榻上,将帷幔放下,嘤嘤的啜泣声隔着纱帐传出去,悲惨极了。后来,管家悄悄对我说,一旦军阀到了,就不要再哭恼,因为他会迁怒母亲,还让我记住,我的父亲便是军阀,没有旁人,不管曾经如何,进了将军府,就一辈子都是将军府的人。军阀最讨厌背叛和不忠,他喜欢枪毙别人,我问他什么是枪毙,管家说,枪毙了就死了,见不到母亲了。”
张墨渠似乎陷入了梦魇般,他闭了闭眼睛,胸前剧烈的起伏着,颤抖着,他死死握住我的手,我也紧紧拥着他,似乎在生死相依流浪天下般。
“管家的话把我吓怕了,一个几岁的孩子,还不曾明白世事的黑暗与无常,我再也不敢哭闹,于是从那一天起,我就再没哭过,就连母亲去世,我都没有哭,我只是抱着她的尸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然后焚化下葬,我知道,男人
第八十一章 惊变-->>(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