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问寒问暖,亲热极了。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当街,大庆只要看见王老太太就亲热地叫“大妈”,就把国有抱起来亲脸蛋、举高。大庆娘俩把王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王老太太时常周济他们。
王老太太西邻是王三家。王三是王老太太丈夫的远房弟弟,王老太太从开始雇长工,就雇的王三。王老太太对待长工讲仁义,恪守当地的风俗、规矩。一年里四时八节,都要按规矩给长工过,农历正月二十五填仓祭谷神、二月二龙抬头、三月清明节、四月天齐庙庙会、五月端午节、六月十三包子节、七月麻姑上寿、八月中秋节、九月重阳节、十月初一鬼节(上坟、烧寒衣)、十二月腊八、腊月二十三小年,没丢下过一个,粽子、包子、月饼、腊八粥、粘豆包,该吃什么就吃什么。另外,正月二十五上工、春季开犁(耕地)、夏季开锄(锄地)、秋季开镰(秋收)冬季起粪(从猪圈里起出猪粪)都要给长工吃犒劳,八碗菜,有酒有肉。平时伙食,有稀有干有熟菜,都是王老太太亲自侍候。长工吃完后,王老太太和家人就吃剩下的饭菜。每年给长工单衣、夹衣各一身,每两年棉衣一身、毡帽一顶。另外,每年都要给长工围裙、套袖、手套、胶鞋、布鞋、棉鞋、布袜、鞋罩、垫肩、凉帽、手巾、肥皂等。还给长工预备着雨衣和长筒雨鞋。议定的工薪是高粱、谷子和棉花,分两次付给:端午节和中秋节各付一次。从没有缺斤短两或以次充好。到了给付日期,王老太太早早就开口:“老三,拿口袋灌粮食吧。从东边的粮仓里灌,那里的粮食好。”“老三,这头茬棉花你称去吧。”腊月二十三吃过小年饭,长工就要下工回家过年了。王老太太就把事先准备好的5斤白面和足够买2斤猪肉的钱递给王三:“老三,拿着,过年给孩子老婆包顿饺子。”王三自家还有4亩地,每逢春耕、夏耘、秋收和冬季送粪,王老太太总是先说:“老三,先把你家那点活儿干了吧。”意思是让王三用她的畜力和农具把王三家的这些农活先干了。
王三是个自尊诚实的非常传统的农民,他要以自己诚实的劳动取得东家的信任和看重,心地踏实地从东家领取议定的工薪。在他看来,咱给东家干活就是为了挣东家的粮食和棉花,东家给咱粮食和棉花就是为了让咱给东家干活。这是天经地义的、连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拿了东家生的,吃了东家熟的,不好好给东家干活,东家雇你干什么!要对得起东家给的工薪和待遇。人要讲良心,没有良心的人连猪狗都不如。
王三年老辞工后,他儿子王祥接着给王老太太当长工。东伙依然像过去一样融洽。王祥比瑞庭小十多岁,管王老太太的儿子瑞庭叫大哥。瑞庭经常派王祥给八路军、游击队送信、送粮、送药品,或者掩护、接送抗日干部和伤员。后来,由区委书记岳天介绍,王祥于1943年秘密加入**。
王老太太自己雇人种地5o亩,还有3o亩出租。东院羊头、西院王三、东头大庆等都是她的佃户。她的地租比杨家大院的杨老抠低,遇到灾年还要减收或不收。抗日后八路军实行减租减息,收的租粮甚至不抵土地的各种杂税和摊派。王老太太向儿子叨咕租地不合适,想把一部分地收回来。儿子说:“咱把地收回来,佃户们咋生活?国难当头,别在乎那点地啦。”王三、羊头等忠厚人还能按时如数交租,大庆从来就没有好好交过租,总是一再拖欠。大庆妈巧舌如簧、软磨硬泡,弄得王老太太毫无办法。她也觉得儿子说得对:国难当头,乡里乡亲的,就别计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