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我说:“韶华同志,你不要单纯当记者。你也领导一个工作队,搞一个乡的土改,体验一番嘛!”我觉得这个建议很好,便到了甘南县的胜利乡。
那时我唯恐自己再“右”,在召开贫雇农大会动员土改时,我讲了很多富有扇动性的言词,其中有几句话,至今还记得清楚,我说:“贫雇农同志们!行动起来吧,勇敢地向地主恶霸们进攻吧!贫雇农打天下坐天下,你们要怎么办就怎么办!想怎么办就就怎么办!你们把天捅个窟窿,我给你们补上,你们把地跺个窟窿,我给你们铺上。要把过去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的地主恶霸们,通通抓起来!”
当天晚上,贫雇农按照我的布署一齐行动,把地主恶霸们全都抓起来了。关在两处空房子里。我作为这个乡的工作队长,由农会主任带领,去了解情况,看看抓了多少,都是什么人。我先到一所房子里,见那里愁眉苦脸地挤满了人,外面由民兵站岗。我分别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种多少地?采取的剥削形式?是出租还是雇工?按照当时划分阶级的标准,以出租土地为主要剥削形式的,划为地主;以雇工为主要剥削形式的,划为富农;雇工剥削不过总收入百分之二十五的,划为富裕中农;自食其力的为中农,以下为贫农和雇农。
我问了几个人,没有一个够标准的地主和富农,有几个顶多是富裕中农。至于在伪满洲国当过官员、警察等欺压群众有罪恶民愤的,一个也没有。我又要农会主任领我到另一处关押人犯的屋子,以同样的问题又问了几个人,情况也是一样。这时我心情十分矛盾:承认群众抓起来的都是批斗对象吧?违犯政策;不承认呢?又怕给群众运动泼冷水,打击了群众的革命热情。……我轻声地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也,也不够呀……”我的意思是说:“也不够恶霸地主呀。”农会主任无声地出去了。
我坐在工作队部又想了一刻,觉得还得再去调查研究一番。我走到原来关押罪犯的地方,迎面看见农会主任。我一看,房子空了。问他:“犯人呢?”他答:“都放了?”我严厉地问:“为什么放了?”他说:“你不是说\'不够\'嘛!”我没有说的了。
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是真有“够线”的恶霸地主富农,他们没有抓起来,随便抓了几个人应付工作队?还是根本没有“够线”分子?但他巴不得我说“不够”,马上去放人的情绪是显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