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五手里的碗,里头黑红的,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味道,不好闻。白五掰着手指头给他说,这个百味汤的方子,是他多少年总结出来的。里头有接过每年头一道雨的地皮上的土面面,还有朱砂粉粉,还有狗血粉粉。一口气说了十来样儿,润成没都记住,反正都是日怪东西。
白五叫润成抬起栓成的脑袋,慢慢把半碗汤汤给灌了进去。王贵梅刚进来,看见了,撵着问到底是什么东西。后头他爸爸进来也跟着问起。白五一看王老头的派头,就知道是个当头的,赶紧换了一副正经眉眼说起来。越说到后来,王老头的脸色越难看。润成赶紧给他说了医院的说法,劝老汉说有些事不就是得想不是法子的法子,他叫老汉想想当年墓虎鬼那件事。王老汉总算是叫劝走了,白五接着排置。
接过铰烂的驴毛,白五灌进了一个一头带着个尖嘴嘴的桶桶里,把盖子盖好,用一张纸从这条点着个塞了进去。尖尖的那头烟慢慢出来了,细的跟铅笔芯儿差不多。白五端着桶桶,掀开了栓成身上的盖子(就是被子),用烟开始寻着部位熏起来。日怪的是,他一开始就冲着栓成的耳朵眼儿熏开了,细细的烟气像是寻到什么好东西一样,钻进去了,等到烟气不再进去的时候,睡着的栓成开始翻腾起来。
白五叫润成摁住大哥,润成费了不少劲儿才压住大哥不乱动。好歹白五熏完了之后,他脑袋上也是满满的水。老汉自己嘴里说,真不是个正经营生,三教九流啊。
白五叫润成接着割蹄子,他开始等着栓成有反应。两三个小时过去,润成过去摸摸大哥的身子,盖子里头还是冰凉,大哥就是胸口头热气多些了,眉眼也好看了不少,起码不是发黑的了。看来白五还是有些本事的。其实他看了师父文瘸子给留下的书,也知道些方子,轻易却不敢试,也没看着有人用这个方子治好的。再说师父的本事主要不在排置怪病,而是给人泽地起房,寻穴立坟。他想着回去再翻翻那些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跟上回一样,白五还是圪搅了多半碗稠乎乎的汤汤,给大哥喂了下去。两人两三个小时,给大哥灌些,眼看着蹄子越来越小,白五眼里都是可惜,嘴里连着唉了好几回。润成给他说等这件事忙完了,不管多麻烦也给他再好好寻个蹄子回来。白五非要叫润成说多长工夫能给弄来,润成反问他不是这种玩意儿得等吗?老汉接着唉了起来,摸捞出烟来吃上了。润成笑话他不是都快成仙了吗?怎么还吃人间烟火。白五说成了就不吃了,没成就还得吃。
那头兰芳下班之后也来了,她带来一个消息,宝成过段时间要回来探亲。也不知到是不是听见了这个话,大哥在床上有了声响。睁开眼的大哥,脑子反应有些慢,看了跟前的人好几圈,才认出来。润成摸捞一下,发现大哥醒是醒过来了,身上的温度还不是很高,尤其是手脚还是凉的。握着大哥的脚,他想起小时候弟兄们一人一头盖一个盖子的时候,两人互相给对方热脚。大概大哥算是过来这个坎了吧,谁能想见出这么个事?
忙了多半天了,七八点钟了,大嫂给润成跟白五做好饭,进去给大哥用温水擦身子去了。白五嘱咐了好几遍,不要用凉水搅,用烧开凉下去的水。润成说这还有什么讲究吗?白五往嘴里夹了一筷子面条,说卫生嘛。润成听着这句话,一根面就钻进了气管口上,咳嗽半天才好些。他给白五来一句,大爷你挺能逗人。白五说都什么年代了,你不得讲些科学吗?润成听不下去了,白五说起科学了,他是干什么的?他端起碗到厨房舀汤了,脑子里有个想法。科学是个什么,迷信又是什么,说不上来的日怪做法,却能排置好人,反倒是医院说了不行就得截肢。
吃了饭接着道聊,润成给白五说起了自己开着小蹦蹦车出去做买卖是遇到的那件事。哪知道白五说他也知道个挺日怪的老娘娘,这人死活不愿意在家住,就好往外头跑。(未完待续)